陆晏声领了东大营练兵的差事，一大早便动身出了城。

永宁堂的运转已步入正轨，宁云昭总算得以暂缓一口气。连日埋首于诊室与药柜之间，她几乎忘了上一次闲逛白水城似是什么时候了。

现下每隔七日永宁堂便歇业一天，好在现下来看病的人已不多，自推出了针对高发病的药丸后，患者渐渐少了下去。

可眼下却面临另一个困境——药材不够用了。

每隔两日便要运送大批药材药包去药厂制药，得了商机的各地商队陆续赶来白水城，从永宁堂购进药丸药膏，再前往苍北国各处贩卖，苍北国本就土地贫瘠资源稀少，药材都是靠往来商队提供。

连白水城那三家药铺也渐渐缺起货来，近些日子只得从最近的晟朝城市镇北城进货，却也不是长远之计。

她那日和商队队长商量，托他留意各类药草种子，若能寻到现成的药苗更好，只是药苗要从遥远的中原运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买种子比较容易，但却要从零开始，生长周期漫长，她只好趁此闲暇，来城外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在城外广袤无垠土地中长成的药草。

若真的好运气见到了，修缮后院花圃也该提上日程了。

出了白水城，远山轮廓在冬日澄澈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脚下便是广袤无垠的枯黄草场，这里是放牧者常来的地方，接近白水城，牧民们有时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居住，有时候回白水城的家。

宁云昭带着从星和两名旧部侍卫，一路向山麓行去。

不久后便有了收获——在一些背风向阳的地方，成片野生的甘草长势顽强。在歇脚的溪谷旁，还认出几株益气活血，应对苦寒的中草药。

她小心采下一些，嘱咐从星记下地点。

寒风刺骨，恐怕再过一两月，大雪便会封路。

出来放牧的牧民们脸颊和手背都泛着红，他们有人拿起刻着“永宁堂”药膏抹了抹，又珍惜地放回随身携带的小包中。

以往没有药膏的时候，脸颊和手背皲裂渗血是常事，年幼的孩子耳朵上还会生冻疮，现下有了药膏，皮肤已经很少渗血皲裂，孩子也几乎不生冻疮了。

宁云昭心下安慰，晌午时分，一位牧民热情邀请他们进帐，执意要招待他们一顿午膳——

他们的食物极为简单，硬邦邦的米面馒头，一两块奶疙瘩，风干的肉条，汤是用皮囊装着浑浊的溪水湖水，将其煮开，撒把盐和几片菜干叶子，便是一餐了。

牧民泛着红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甚至取出珍惜的肉干招待他们。她嚼着冰冷的奶疙瘩，心中很不是滋味——简陋的饮食，不洁的用水，虫子的滋扰……这些便是牧民们的日常，虽然她开发了药膏解决了皮肤皲裂的问题，可他们的日子依旧艰难。

一个清晰的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闪过——这些奔走在辽阔天地间的牧民百姓们，需要的是能方便携带还能预防疾苦的东西。

眼下快要严冬，记住草药位置后，宁云昭打算等打理好后院花圃，再等开春后来采摘药苗培养。

回到永宁堂，她立刻埋首药房。

她要制作针对牧民们的驱虫药包以及简易净水囊，如若可以，还能制作些汤料包，偶尔还可以补充些营养。

牧民们生活在帐篷中，常用烟熏驱虫，虽然有效，但总是呛人难受。

宁云昭便将艾草等数味有驱虫功效的药草碾磨混合，又以透气布料缝成小巧的布包，即可佩戴于腰间，又可置于帐中，气味清苦，能有效驱赶多数蚊虫。

至于净水，她想了想，用多层干净的细麻布裹入洁净的粗砂和木炭，缝制出一种可以重复清洗使用的囊袋，可以将溪水湖水大致过滤，减少引发腹泻可能。

这些所需的药理技术并不深奥，只是没有人留意留心，宁云昭每样都做了几个，打算这几日赠送给城外的牧民们试用，如若可行，在药材短缺的日子里，也能让大家有些活计可以做。

试用期间，她又去请教府里的厨娘阿怜，阿怜一听她的想法，眼睛顿时亮了，在得知汤料包也有自己的一份分成后，当即拍胸让宁云昭放心，自己一定会研究出美味可口的汤料包来！

宁云昭见状，不禁微微一笑。

陆晏声自去了东大营，便常驻营中刻苦操练，逐步将他手下的人安插进东大营里。偶有信来，提及兵士也饱受风寒虫子之苦，她便再制了几个驱虫包和净水囊，随着书信送去他在的地方。

至于其他混不正经的话，她只当没看到。

等到开春商队带着种子回来，她便可以将种子撒在花圃中，看着它们慢慢长大。

在辽阔苦寒的苍北，她想让在这里努力生活的人们，能少受些苦楚，再过得稍稍安稳些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