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几日后，瑛娘身体情况转好，王萱便扶着她来向宁云昭道别，刚诊完最后一位病人的宁云昭见状，便提出送她们回家。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两人都推脱不过宁云昭，只好让她陪着同行。

走了约摸两刻钟，一堵只剩半截的土坯墙横截在眼前，三人越过土墙，入眼便是藏在白水城里的贫困区。

灰黄的泥地与低矮的土房，牲畜粪便的腥臭和陈旧腐味交织，王萱面上踌躇，瑛娘却直接对宁云昭说道：“少主夫人，送到这便好了。”

她却轻轻摇头：“都到这儿了，便送到门前吧。”

“这儿这么脏！实在不好让您……”

“无妨。”少主夫人笑盈盈的眼里没有丝毫异色：“走吧。”

屋里比外面更加荒凉，王萱捧了杯热水给她，她家拮据，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王二拿了去，整个屋子家徒四壁，只剩张破木床，还有两张凳子，一盏烛灯，木凳旁还放着做了一半的手工活。

宁云昭将热水递给瑛娘，瑛娘却是不接，王萱便腆着脸去隔壁借了个碗，给瑛娘也倒了碗热水。

家中只有两张木凳，她坐一张，瑛娘坐一张，王萱便没地方坐，只好拿起地上未完成的手工，坐在木床上继续做活。

“……你们一直都这样过活吗？”

闻言两人相视一眼，瑛娘面露苦涩，缓缓道：“我年岁大了，已经没人肯雇我，只能接些散活在家里做。”

她喝了口热水，接着道，“萱儿在城南那边的织造坊做工，省省也能勉强，奈何……奈何……”

“瑛娘莫要难过。”宁云昭将热乎乎的杯子捧在手心，“敢问一句，这儿像您一样寻不到活计的人多吗？”

“多啊！”瑛娘又是长叹一声，“大多都和我一样，年纪上来了，东家就不要了，现下大家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点散活儿，日子也是勉强着过。”

年纪上来了？宁云昭暗自摇头——瑛娘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哪儿年纪大了！

摩挲着掌心的杯子，她缓缓开口：“我近些日子买了块地，现下正建着……”

对面人抬眼望来，似是疑惑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我打算开一间药厂，”她言辞恳切，“现在需要招揽大量的人手，实不相瞒，我今日随您前来，也是想请您帮个忙……”

“少主夫人，可我这儿，我们这儿的男人都有活计了，若是劝他们辞工去您那儿……”

“瑛娘误会了，我并非要找他们，”宁云昭微微一笑，望着她满眼认真，目光清亮：

“我想请的，是您和像您一样的女子。”

“我们？”

“是。”

“可我们……不懂药理，也不识字……”

“可以学，不难的，就和寻常做工一样，按着步骤来即可。”她声音轻柔，缓缓劝说，“永宁堂每日会送去包好的药材，全都已经分类包好，你们只需按教好的步骤处理就是。”

“但……”瑛娘脸上尽是犹豫踌躇。

“拜托您了瑛娘，眼下永宁堂名声渐起，商队流转往来各地，药品供不应求，我白日看诊，夜里制药，实在分身乏术……”

见她眼下乌青，言语里尽是恳切。

又想起昨日新制的药丸顷刻间一售而空，瑛娘心下不由得有些触动：“步骤难吗？我大字不认一个，也可以做吗？”

“可以！”她眼神清亮，眉眼弯弯：“工钱你们不用担心，定会准时足额发放，平日若要赶工，也有额外的俸银补贴。”

“我……我也可以去吗？”一直在旁听着她们谈话的王萱小声开口，“一来可以尽早还清您的钱，二来……我也想帮帮您。”

宁云昭听完脸上一喜，笑着道：“当然可以！”

说完正事后，她又将招人的大概要求和事项细细交待了一遍，见二人听得认真，并郑重应下会仔细为她招揽合适的人手，她便起身告辞：“我便先回去了，这几日子劳烦二位了……”

“少夫人快别这么说……该是我们谢您才对。”瑛娘慌忙摆手，眼眶却止不住地发热——她哪里敢想，自己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回，竟还能有东家愿意雇她，更别说，这位好心的东家，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又有活计了！想到这个，她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宁云昭瑛娘眼里重新亮起光彩，心里也高兴。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布袋，轻轻放在瑛娘手中：“这是头个月的工钱，你们先收着，待定下人选，再分发不迟。”

瑛娘哆嗦着手接过，好一笔沉甸甸的银子！可她仍有不解：“药厂不是还未建成？这头一个月我们做些什么呢？”

“白日来永宁堂学习，申时便可下工歇息，等都学会了，药厂也该建好了，那时正好高高兴兴上工去！”

王萱听完和瑛娘相视一笑，齐声应道：“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