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怀书目光沉沉落在夏桐身上,逡巡一周,见他没有明显外伤,只是狼狈了些,稍微松口气,下一刻又紧绷起来。
他看向别处:“她没在这里。”
地动前,夏桐和四殿下几人在红莺阁二楼,他们被埋得浅,此时刚被挖出来不久,他瞪着一双漆黑的眼:“不可能,小姐说的来这里买油饼。”
师怀书暗自吸口气,又暗暗吐出:“许是在路上耽搁了,这下面没有她。”
“不……不会的。”夏桐五指收紧,那力道差点将师怀书的衣袍撕裂,他乞求道,“怀书哥哥,你再找找,她是你一起长大的小妹啊……”
从他到京都后,再也没叫自己一声怀书哥哥,师怀书心头一酸,又将那点泪意逼回去,狠狠道:“这里谁会救她?陛下?章家?邹家?”
夏桐眼里的光在他的逼问中,寸寸消散,又听到师怀书最后问:“还是修璟?”
他忽地抬头,如同于绝境处抓住浮木,死寂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光亮。
对啊。
修璟,五殿下,他给小姐送过年夜饭。找他,去找他。
夏桐转身便跑,师怀书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催促——跑快点,再跑快一点,夏小桐。
修璟此时正在官道上飞驰,马鞭挥出残影。
他心急如焚,压根等不了,将相应事宜交与蒋青临,领着慕寒、时湫等人,一马当先朝雁城奔来。
雁城里有他的弟弟,还有他的心间红尘。
他打马直驱入城,修宇等在城门口,几匹马飞奔而过,他不顾尘土呛进嘴里,急忙高声喊:“哥!”
修璟奔出几丈远,手一提,勒住缰绳,打量跑过来的人,见他生龙活虎,便不说多余的话,只问:“季君欣呢?”
修宇喘着气道:“在阳春楼,还没挖出来。”
缰绳在修璟手中勒成一道弦,他捞起修宇,未等他坐稳,策马扬鞭:“带路!”
到阳春楼附近,又遇上含泪狂奔的夏桐,夏桐见到他“扑通”一声,干脆利落跪在地上:“殿下,求您救救我家小姐,他们都说她不在阳春楼下面,可是之前她明明去那里了。”
修璟心思透亮,其中的弯弯绕绕转念便猜明白,他杀意翻腾,但时间刻不容缓,只能强行按下,匆忙赶去阳春楼。
季君欣意识不清,脑中混沌,耳边好像是君卓在说话。
她上一次受到这么重的伤,还是三年前,是因为一头极美的白狼,她想用它的皮毛给君卓贺生。那狼是头狼,聪明狡黠,她与它的狼群周旋到日昃时分,才将其射杀。她那时年少气盛,仗着一腔孤勇,单枪匹马去猎狼,吃了很大的亏,回去就倒下了。
季君卓虽性子沉稳,但见她难得受伤一次,还是急得不行,左右无人时便一直捉着她的手唤:“阿姐,阿姐你快醒来。”
后来她伤好了,季君卓分明对那雪白的皮毛喜爱得紧,却只好好珍藏,从未使用。
季君欣迷迷糊糊地想,她的弟弟那般爱重自己,若听闻她的“死讯”,怕是要哭的。
不行……还不能……她如果折在此处,如何能甘心。
雄鹰怎能殒落在地上!
季君欣猛地提起一口气,摸索到一块碎裂的尖木,在手心用力一扎,目光重新尖锐如鹰隼。
与此同时,外面嘈杂声越来越大,季君欣耳尖,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无声勾起笑意。
不过须臾,洞口下来一人,那人在废墟间步伐稳健,急急朝她走来。
季君欣抬眼望着愈行愈近的人。
“修璟,修懿辰……”
季君欣轻声呢喃。
她的生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