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果子,那心情应该是真的很不错。
季君欣却还留在雨云坊,她正往楼下去的时候,被沈楠逮个正着,于是又转头上楼,去了另外的雅间。
沈楠他爹前些日子病了,他们两人有些时日没见。季君欣见那叫尹哲承的书生还跟在他屁股后头,“哟”了一声:“尹兄还跟着呐。”
沈楠在她“哟”的时候就开始头疼,没跑了,这两人就是命里犯冲。
他笑道:“尹兄是个有情义的,我爹病后,他跟着忙前忙后,没少帮忙。”
原本是打圆场,也是一句正儿八经夸赞的话,季君欣偏偏往歪处理解。
她夹枪带棍道:“怎么?你家是没有下人?你爹那几个姨娘也都病了?需要他这个外人上赶着尽孝?”
这祖宗是吃了炮仗?
沈楠心道。
却也知道她最厌烦这种看似八风不动、城府颇深的人。
可尹兄不是那样的人,沈楠只觉得一脑门官司,又怕越解释越乱。
尹哲承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也不多话,只道:“郡主说笑了。”
季君欣偏不放过他:“也是,马上省试,尹兄若高中,沈父或许乐意认你当个干儿子。”
这话连着沈楠的亲爹一起损,沈楠也有些窝火了,脸色一沉:“子宁,有些过了。”
季君欣忙正色道:“说错了,你别气。”
又继续道:“明日我随修泽一同去雁城泡温泉,你和风涧一起啊,人多热闹。”
沈楠笑道:“那正好,我这段时间关在府里,正觉憋闷。”
春风剪柳,京都城里的纨绔们,乘着华盖马车,在绵绵春雨中,一路摇向雁城。
季君欣半年前回来时,策马疾行,虽英姿煞爽,但尘土没少吃。这次出京却极尽享受,包裹着锦缎的马车似温柔乡,慢悠悠地晃,十足惬意。
她太久没出这个四方城了,几近贪婪地望着城外的山水,这是她渴望已久的自由。
一行人晃到雁城,已是半个多月后。
修泽提到的温泉并不在城中,而在城外十里的雁关山,山脚有个小村落,名曰雁关村,他们直接到的雁关村。
来的人都是惹不起的祖宗,雁城县令任玉亲自等在村口,恭恭敬敬将他们送到山上的温泉别院,又识趣的没有多留,麻溜地滚回了雁城。
山上杏花成林,正直花期,几汪温泉卧在其中,错落有致,热气蒸腾飘散,活似快活林,几人过起神仙日子。
他们在这边享受春日,而京都里,往日长街笑闹的纨绔离京了,朝堂忙于春闱,党派之争暂歇,一切好似又回到隆冬,没什么热闹可看,万物都在冬眠。
邹怀励回京任职以后,只觉如鱼得水,同僚恭维,品级大于他的也对他和善得很,唯一闹心的,也只有他的好外甥,对他视而不见还算好的,偶尔还要刺他几句。
这日他又热脸贴了冷屁股,回府后,邹阁清见他一脸不悦,不用问也知道原因,两人在书房用完膳,邹阁清道:“修玥就这么个脾性,你别总找不痛快,少往他跟前凑。”
邹怀励欲言又止,最后才低声道:“我也只是想与他拉近关系,将来他坐上……多亲近总是好的,万一到时候他翻脸不认人……”
许久后,他有些泄气般:“我看他就是个六亲不认的东西。”
邹阁清表情不变,说的话却大有深意:“你在东北这么些年,要是再有个儿子就好了。”
邹怀励私生活荒唐,正妻没娶,姨娘倒是抬了十几房。后院里没有主事的,成日闹得乌烟瘴气,他也乐意看她们为自己拈酸吃醋、斗来斗去,这么多年,愣是斗得他没下出一个崽。
“儿子……”邹怀励理亏,讷讷道,“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听到这话,邹阁清一直维持的慈祥面孔终于裂开一道缝,“他们机关算尽……”
邹怀励也道:“就是欺人太甚,他们自己没有儿子,便见不得别人有。”
他是有个儿子。
那时候后院还没那么多人,那姨娘也是个有本事的,小心翼翼护着肚子。本来孩子可以好好出生,却因章家动了手脚,早产不说,在娘胎里就被下过药,生下来差点没救活。后来邹阁清亲自接走,养在别处,他自己到现在也没见过。
“爹,他现在可还安康?”
邹阁清摇头,脸色不大好看。
那孩子十来岁了,话都还说不利索。
他叹口气,话里带着冷酷:“指望他,你还不如再生一个。”
邹怀励苦着一张脸,四十岁的人了,竟还要在床笫之间努力,真真是……遭老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