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欣乐不可支:“所以,我才不敢直视你啊,乐小公子……实在是……实在是有失恭敬。”
修璟也跟着勾起淡淡的笑意。
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倒是彻底散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墙烧得太旺,再加上方才心绪起伏太大,季君欣笑完便觉酒气上头,头晕得厉害。
她往桌上一趴:“今夜不走了,殿下的雅间借我一晚。”
修璟道:“喝完再睡。”
他比云嬷嬷还要管得多。
季君欣有些不耐烦,却也不想再听他啰嗦,端起碗两口喝完,抱起毯子窝在角落,彻底不想动弹了。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平缓,乐嘉笙先行出去。
他们两个,虽然只是郎有情妾无意,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外人”。
待他走后,修璟静静看了季君欣许久,她侧卧在榻上,睡得安然。
昔日那个只知玩闹的小孩,如今俨然是个知道家国大义的大人了,他既欣慰又心疼。
屋外风雪交加,恰如如今的大奉。
但至少,她今夜能偏安一隅,睡个好觉。
修璟走近,将她掀开一角的毯子重新盖好,低声道:“子宁,好眠。”
却没料到季君欣忽然睁开眼,困意朦胧地瞧着他,片刻后,眸中逐渐清明,她似乎是有些犹豫,许久后才低声道:“修璟,你知我为何要来这雨云坊吗?”
“为何?”
“因为赵荆生前最爱来这里。”
她说完卷着毯子,翻身又沉沉睡去。
修璟沉思半晌,放轻脚步走出去,合上门的动作也悄无声息。
上马车后,他还在想季君欣的话。
赵荆是章若谷要周礼办的人,他之前一直忙碌户部的案子,倒是差点忽视这条线索。
章若谷为何非要置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于死地?
赵荆的死,大有文章。
“你们对雨云坊知道多少?”修璟问时湫和慕寒。
时湫道:“殿下,那个小倌和郡主没有关系,郡主碰也没碰他,属下一直看着呢。”
修璟看着他,没说话。
时湫挠挠头:“殿下问的不是这个?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慕寒也摇头说不知。
“去查。”修璟冷声吩咐。
慕寒是个查案的好手,第二日就带回消息。
彼时修璟正和太子在书房谈事,他没了官职,太子有些忧心他伤感,前来劝慰。
“等父皇气消了,我再去与他说。”
慕寒进去时听见太子这句话,修璟眼神示意他在一旁候着,一边道:“不可,皇兄什么也不要说,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修衍皱着眉,似是不赞同。
修璟道:“朝堂不稳,邹章两家还不能彻底得罪,父皇是如何也不能留我在户部的,谁也没得到好处,如此才能叫人顺心。”
修衍欲言又止,最后只叹息一声。
修璟这才唤慕寒上前。
慕寒道:“殿下,去年雨云坊坊主忽然宣告生意做不下去了,遣散了所有姑娘和小倌,连下人都没留一个。”
说不通,没有银钱经营,她完全可以连人带楼一起变卖,却大手笔遣散所有人。
修璟道:“查查那些人的去向。”
慕寒道:“查了,无论户籍还是其他,都没留下任何线索。”
修璟捻着扳指,如此更不寻常了。
修衍思索道:“人么,只要存在过,总会留有痕迹。雨云坊鱼龙混杂,过往恩客不知几何,总有一两个知道点什么。”
“皇兄所言极是,此事急不得。”修璟转向慕寒,“按太子说的方向,找那些曾经的常客,尤其是与赵荆相熟的,旁敲侧击地去问。切记,宁可一无所获,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慕寒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