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璟没理她的话,依旧剥着壳道:“去年的事应是章若谷授意,眼前的案子大概是周礼的私心。”
季君欣道:“他胆子倒是大,就如此笃定章若谷会保他?就算现在人死了,查不出什么来,也会惹恼皇上。早年江山未定,圣上不得不依赖邹章两家的势力,后来这两家权势愈发根深枝茂,轻易动不得,此次倒给了一个好理由。”
“父皇对户部动了整顿的心思,章若谷定是容不下周礼的,养的狗不听话,只能打杀了寻新的。”修璟道,“我要在这之前摁住他,户部不能再由他们把持。”
季君欣看他一双修长的指剥着栗果,嘴里又说着狠话,生出奇异的感觉来。
杀伐里混着家常气?
季君欣觉得自己有病,赶紧默念几句乱七八糟的咒,心思飘忽道:“除了太子,你是唯一入朝涉政的皇子,皇上是要你做太子的刀。”
太子太过仁厚,文合帝只能替他寻个趁手的利器,待他继位,他还是众人眼中磊落不染纤尘的仁皇。
而修璟呢?只会有心思深沉、暴戾恣睢、诡计多端诸如此类的词加身。
修璟似乎并不介意,淡然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深知身在皇家的无奈,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因此他从小便很克制,从不敢放纵,走半步都得往后看十步。
但如今狼子皆已成人,野心渐盛,他不能再坚持以前的步调。
既然进退维谷,那不如进好了。
几把栗子下肚,季君欣吃了个饱,思绪跟着清明。
她想到今日赛场的布置,若有所思地慢悠悠地擦着手:“赵家不是高门大户,周礼真想要这笔银子,私下动作就可,犯不着搞这么一出,太冒险了。”
修璟意味深长道:“有人有心拿他破局,他敢不敢无所谓,他只要有这份心,就尽可以把脏水泼在他头上。”
季君欣豁然开朗,京都里,最最手眼通天的,只有那一位。
那今日的情形便说得通了。
原来唱的是请君入瓮这出好戏。
想了想,季君欣又绕回最先的话题:“所以这事与我无关,我和修泽纸醉金迷场里或许能混在一处,私下里却是一码归一码,你不是清楚得很,还跑来做甚?“
修璟也拿了帕子擦手:“来讨酒喝。”
还没等季君欣琢磨过来,就听他叫慕寒进来,道:“前些日子慕寒办事得力,当时许诺赏酒给他,这几日忙忘了,今日正好子宁这里有酒,可否借我履行承诺?”
季君欣:“……”
堂堂五殿下,缺这几坛酒吗?早不赏晚不赏,非得今天?
她看向慕寒,咬牙切齿地问:“有这回事吗?”
慕寒心里震惊,面上却没表露,那必定没有这回事,近卫哪能饮酒。
他飞快瞄了一眼自家主子,镇定自若地颔首:“郡主,确有此事。”
不等季君欣说话,又利落拜谢道:“卑职谢郡主赏赐。”
话到这个份儿上,季君欣只得看他们搬了酒,扬长而去。
师怀书踢了踢搬空的箱子,十分不解道:“你确定你们不和?我怎么看着不像?”
没了酒,季君欣只觉心如死灰,半死不活道:“他大概是想使怀柔政策,拉季家与他为谋罢了。”
怎么?
京都时兴与人为谋是这般行径?
——不送礼,反而拿礼。
师怀书想起凯旋宴那一眼,再想到刚刚那句“居家贤惠”,始终觉得不对劲。
但他满脑子只有战场上的打打杀杀,风月一事从来与他无关,哪里想得透彻。
季君欣没那么多想法,反而觉得好玩。
修璟这人,真真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