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下最后一步,彻底从台阶走下:“你认为,我对‘他’的情绪变质了,所以你想帮我斩断这些,对吗?”
姜雁彻底正视张光明,他黝黑的脸颊被她的句句逼问得通红,他想承认,他甚至还想承认变质情绪的人还有他。
可他的人生、他的经历太正直,偷姜雁的笔记本已经踏错了路,即便他坚信这是为她好,即便张光明不停灌输自己,可少年还是有些崩溃……
因为这一切都是姜雁监控着。
包括“那个笔记本”。
她太过平静,而这份平静彻底伤到了张光明,他忙乱从书包抽出那本皮质笔记本,这次他没有翻开,不是君子,而是不敢。
笔记本在递给姜雁的瞬间又堪堪收回……
少女岁月静好的脸庞,含着笑的脸,天真询问语气让张光明无分清他是否有见过姜雁真实模样。
“笔记本……”他顿了顿,还是决定问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雁故作思考,却再次说出张光明无法接受的询问:“你说的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这句话一出,张光明骤然僵硬,全身从头顶灌透到脚下。
第一次是在学校,他捡到姜雁落下的笔记本,他带着笔记本跟姜雁一起撕开——陈喣的身份,两年前的京市的“意外”。
第二次是今天他偷姜雁笔记本。
“所以……”他不可置信摇头,捏着笔记本像握住了恶魔的奖励:“两次都是……”
姜雁这次确实笑出了声,很清脆很友善,她点着头:“如果不是我允许,你应该没这么容易拿到。”
所以,一切都是姜雁测算过的。
她走近一步,抽出那本单扣皮质的笔记本,后退一步,楼道的灯因为一静一动而闪烁,光线落在少女洁净的脸上却渐渐失去亮度。
“张同学,祝你好运。”
她将笔记本放回口袋,一如往昔。
张光明彻底崩坏大脑,他甚至不知道跟姜雁说的那句话是真,那句是假,可偏偏这样他还是按照她引导的道路所走,偏偏他哪怕在此刻还在担心她做这些事的原因,是因为还在“仇恨”,还是“自毁”……
踉跄了两步,他挎着背包消失在正门方向。
姜雁笑意渐渐凝固,几乎不带任何表情的冷漠替换了刚刚那张脸,在楼道灯闪烁指尖手中随手丢过根笔,抛物线坠落楼道下蓝色垃圾桶。
“啪嗒。”
空荡中能听见投中声响。
楼道灯再次亮起,拐角的蒋铉那张脸镜片有些反光,姜雁抬眸。
“笔坏了吗?”
蒋铉低头,挑起的下颚将他的高高在上衬出了股“优越感”。
姜雁头次在陌生人前收回了友善,转身挂上包离开,刚走近基地大门,步子却迈不动,无疑书包被人拉住。
姜雁的步子刚迈近基地大门,书包便被人从后方轻轻拉住。
动作是克制的,话语却因这份突如其来的熟稔而显得冒昧。
蒋铉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声音温和:“姜同学,关于最后那道题,我规划了一个解法,想和你验证一下,请问方便吗?”
基地大门的灯光足够照亮夜盲症的视线,他盯着姜雁等待一个答复,仿佛不容拒绝。
“不方便。”
比起基地门口的路灯,突然出现的少年更加突兀,他接过姜雁肩上的书包就这样横岔道两人中间,而蒋铉还有一只手拉着书包。
眼前的人像什么?
一只护主额野狗,凛冽的眼睛含了几分笑,他生得太好,三庭五眼,流畅轮廓和高大的身高,不是安城的人,皮肤苍白蔓延到全身,看着却有力。
陈喣不动声色抽回书包,那张有攻击性的眼睛又在顷刻间软化温和而无害:“不过我有时间……”
他侧身,巧妙地将自己置于姜雁与蒋铉之间,形成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随即转向姜雁,语气自然地询问道:“我们回去讨论,好吗?”
……
“三碗鸡蛋面。”
姜雁看了一眼的路边招牌,没有问蒋铉的意思。
老板高汤漏勺一拉,抬手单挑了三碗面。
“我想了三个解法,都卡到最后一步,耗时太长……”蒋铉抽出试卷刚展开。
老板挑着三碗面接连挑上:“腾下桌子,面来咯!趁热吃咯~”
猪油混骨高汤做的汤底,煎的有些老的鸡蛋盖上,随手撒了把碧绿葱花,色香一般却胜在时间地点正确。
“先吃。”
陈喣抽了一次性筷子,掰开停滞,他没习惯服务姜雁,可经过那晚陈喣已经默认了自己渴望的东西,归还耳朵认知帮他驯化动物行为。
他最终还是将拆开的筷子递向姜雁。
或许是眼神过于期许,当得到若无其事反馈时,陈喣产生了挫败感与恐慌。
一碗鸡蛋面吃得没滋味。
蒋铉被他在脑子掠了一遍:一个副市长的爸,一个做生意的妈妈,安城一中常年第一,这样的人才勉强配被他多看一眼,陈喣自我驯服着将蒋铉打听清楚,他知道这代表什么,却下意识产生了行为。
当蒋铉再次拿出那张卷子,风从门外吹进抚摸着姜雁的长发,一下又一下戳过纸张,蒋铉拿着笔演算自己的解法,他们的讨论声在耳边,姜雁锋利不容退让,蒋铉坚持己见。
陈喣环手坐两人对面,眸色渐渐阴沉,那抹假笑挂得勉强,直到蒋铉将笔递给姜雁……
“啪!”
他站了起来。
双手撑向她,陈喣俯身靠得近,他的利齿就要露出了,姜雁想。
她血液里,她骨髓里都翻涌起了,这种让人无法察觉的兴奋几乎无法压制,她总是惊喜而“喜欢”陈喣的“新”。
陈喣夺过蒋铉手里那只笔,骨节分明的指利落在空白纸张留下一串数字:23.74
他干涩的喉咙缓慢滚动,是侵略也是在接受身份时面对姜雁的安定感和乞求感:“2008年京大傅老出的竞赛题,选自《论数与学》第八章第25号题型变体。”
丢开笔,食指点点题。
他抬眼,目光沉静却如刀锋,“你的思路,从起点就错了。”
他声音低沉,目光却死死锁住姜雁,像是要从她眼中攫取某种唯一的认可:“这才是‘我们’该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