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两步并做三步追上少女:“你也来巡街吗?以前都没见过你。”
是个跟姜雁差不多大的少年,穿了苗族盛装,走过来两人说了一会话,她态度依旧欢迎,跟对他的态度是一样的。
陈喣将手里那颗融化的奶糖一点点剥开,放入口中,等奶糖的腻味融化,姜雁才将视线的移过来。
“我同学,张光明”
“这是,陈畜。”
两人打招呼,张光明眼神不加掩饰,上下将陈喣打量一遍:“陈同学是哪个高中,之前没见过哎。”
“上学跟着家人在外地,来亲戚家住一段时间。”陈喣答得简单,不露笑意。
一中是镇上最好的高中,张光明又是一班的,自然对除开一班以外的人都有点骄傲的资本,再加上他……
张光明悄悄看了一眼姜雁,刚太远不敢认,现在才发现她果然与众不同:“姜雁,你今天真好看。”
少年真心就这么脱口而出,张光明不好意思挠头,健康麦色的脸上晕起一坨粉红。
“是阿妈挑的衣服好看。”
“你衣服也合适。”
张光明想什么就说什么,没什么坏心思,姜雁好像并不厌恶这种直白,不经意加重了“合适”这两个字。
两人搭着话用了些俚语,陈喣听不懂,偏偏“合适”这两个字他听清,少年少女心思他尽收眼底,眸色泛起不易察觉的嘲意。
“你一会准备去哪?”
张光明凑到了姜雁跟前,挡住陈喣。
姜雁指了下后摆路上:“原本打算点福灯……”
“那正好!一起吧。”
张光明激动,真觉得天给机会一样,今天警察入户科普防火知识,出门比较晚,不一定遇上。
谁知道姜雁就站自己回头一眼看清地方,但凡多走两步,自己都不一定看见。
这一定是上天注定,他想。
祭台离河边近,三个人一起走,张光明插中间,硬找学校的话题,没想到姜雁一一答了,并不像在学校的时候那样疏远。
有点小自信了,张光明
看看,这不也没搭理那个什么来着……
少年回头看了眼陈喣,心里暗想,小白脸。
“那我买三盏灯?”张光明问。
“两盏。”
姜雁这才从遮挡中露出一张笑脸:“就我们俩。”
“他不去。”
顺便指了下门口石凳,并未觉得约定了一起来将人爽约门口,有什么不对:“点福灯时间长,你进去无聊,门口阴凉可以休息下。”
陈喣带着温意,看不出一样,只说:“好。”
盯着两人进门,那抹温意骤然消散。
很吵,俚语很吵,他想。
陈喣学什么都快,家教说过如果不继承家族的商业,很合适做科研,过目不忘,计算能力、逻辑思维都极强的人可以试试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彼时,家族的继承是有意义的事。
此刻,听不懂俚语是挑衅而无意义的事。
热闹的祭台人来人往,老人逛街惯说俚语,陈喣找了颗树下解签的瞎眼老师傅旁认认真真站了会。
“阿哥要不要求个签。”日头晒上来,树下没那么阴凉,人也散开,老师傅摸着旁边签筒扣着朝桌前推了一寸。
“我不信这些。”
陈喣淡淡的。
老师傅乐了:“不信,还是不敢求?”
他扣扣桌子,摸着手里的签符交叠:“信是灵,不信就求起玩咯,不信还是不敢信,阿哥不是本地人,来地方要办大事,我送你一签。”
“求哈这一遭顺不顺,问清前路行不行。”
签筒在手里的摇,那瞎眼老师傅手劲大塞陈喣手里,跟着频率晃,让他摇出一支。
这一哈,老师傅才满意,摸着那签上的纹路,从手里按照顺序将签文捋出来又塞他手里。
“念出来。”
陈喣将签纸摆正,低头看一眼,他没开口,只将纸递给老师傅:“先生,看罢。”
那老师傅一笑,闭着的眼此刻也睁开,混沌的一只眼珠子落在签纸上,一行一目认真看起来,全然没有刚才盲瞎子作态。
露出一脸意味深长,摸摸胡子
手翻开签书,那根断指排着书上的字:“大吉……”
“陈畜。”
话未必,少女爽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姜雁步子有些急,扶着厚重头饰一路小跑。
她停下,见两人露出疑惑:“你在?”
陈喣若无其实将签纸收拢:“跟老先生求一签。”
“你灯点好了?”
陈喣说着话,只看见她一人,顺点灯的方向看去,张光明迷茫着走出来,四处张望。
事情一目了然,狡猾的小兔子避开爱说俚语小子,人家找出来,她干了点缺心眼的坏事。
张光明开始喊人,那声音听着越近,
姜雁下意思躲,忘了陈喣站前面,反倒撞了个结实。
闷声,捂住,抬头
看着有些无辜。
少女额边因急跑而湿浸浸的头发垂到脖颈,交叠缠绕像丝线,陈喣抿抿唇角,忽的一只手拉她到身前,两人藏到那槐树后,他背对外侧将她档了个严实。
姜雁看不见陈喣,背对他。
只听见身后缓慢而规律的呼吸声,一下接一下,带着温度毫不客气钻入脖颈,像一只饥饿蛇吐着信子缓慢进行绞杀,她浑身都僵硬了。
陈喣不动声色,唇泛起弧度。
张光明是个坚持不懈的,围着祭台门口喊了半天姜雁,因为头冠重,身前的人偏头移了下。
陈喣手落在她肩上,按住:“别动。”
更近了,少年的唇就贴在耳边,低了声混着干哑。
依稀还能听见张光明找人的声音,身前的人再没动,老老实实的,像个可随意摆弄的玩偶,陈喣视线落在“玩偶”纤细的脖颈,因为热,白皙皮肤下血管格外清晰。
不够,
好像只是这样看着不够。
陈喣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把瑞士刀,可惜没带。
他缓缓吞咽,愣了愣。
如果是他的牙齿呢?
能不能将这片单薄穿透?
跟姜雁呆在一起,他总有这些怪异想法。
实在太久,他们的靠近让少女尴尬,红着耳朵小声找话题:“你刚刚求签是为了寻人?”
他来寻亲戚,姜雁只会往这上想。
陈喣:“是。”
“怎么样?”她问。
他答:“还可以”
陈喣没多答,她也没再问,风吹过,拂起她一缕垂下碎发,轻轻划过他下颌,痒痒的,清醒着打断了他的“怪异”。
好一会。
她回了一句:“那就好。”
槐树下老头摇摇头,将那眼珠子又翻上去,苦笑着自顾自念叨:“此乃劫也是缘。”
将签塞回筒中,摇得哗哗作响。
“大吉藏大凶,天赐良缘方死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