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触碰。
了胜于无。
陈喣又重复一遍,唇几乎贴着她侧颈的血管,字字清晰,却轻佻:“姜小姐十八岁的滋味,马马虎虎,现在重温,就当是售后服务?”
“售后。”姜雁顺着他的话头,毫不生气,笑意达眼底:“陈总的服务与时俱进,保质期很长。”
她斜睨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顿了顿:“不过……”
她伸手提起陈喣的衣领,强迫他抬头,那张平静的脸总算多了些争锋相对:“睡过的人里,能让我十年后还‘记忆犹新’的,确实只有陈总一个。毕竟,我们俩,是睡过最素的,对吧。”
“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没做。”
“这都能让你‘念念不忘’。嗯?”
陈喣脸色骤然褪去血色。
睡过的人里……
“姜雁!”咬着牙缝的挤出这个名字,松了手,陈喣突然捏住她腰间的手臂,试图从她眼里找到一丝说谎痕迹,一丝哪怕是刻意刺激他的快意。
喊出她的名字。
想要质问是谁?想要将她风轻云淡的模样撕碎,可他是谁?有什么资格,不是结婚对象,甚至连第三者也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
喉咙剧烈滚动几下,只能强装平静。
“是吗……”声音嘶哑,他逼着自己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眼底将那些难忍掩下。
“难怪姜小姐,问别人要不要当第三者,原来瑞士的‘阅人’经历,看来比我以为的……要丰富得多。”
陈喣嫉妒得发疯。
仿佛表现的比她更不在乎、更轻蔑,就能掩盖他的“恨”,他恨姜雁,恨她不辞而别,恨她抹掉过去的十年,恨她……
凭什么比他爱的更浅。
姜雁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得叹了口气:“陈喣。”她开口,声音没了之前的玩味,只剩下平静。
“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有取舍,取舍太多,我永远都会做出对我而言,正确的选择,或者说,代价最小的选择。”
“会割舍掉错误的感情。”
“并且,不后悔。”
她抬起手,没推开他,反而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难得多了些温柔:“我给你的回答,永远是伤人的,而这些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忏悔’。”
“所以,就到这吧。”
“我们就到这吧。”
她语气不容质疑。
不再看她,只是拨开他在手边却早已失去力气的手,向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距离。
不再看陈喣,转身走向自己卧室,这次,脚下不再有任何迟疑。
客厅只剩陈喣。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啪”关掉客厅那沾酒台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如同过去十年每个等待的夜晚,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缓缓蜷入沙发,用那床樟脑丸气息的杯子将自己裹紧。
睁着眼,盯向窗外。
直到天一点点泛白。
……
姜雁离开的这个早上。
他是清醒的,却失去了喊她止步的勇气。
陈喣等了十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安城发疯的“城里少年”到商场上杀伐决断的“Grayson”。
安城的雪停了。
他的冒雪进山的意义却已经失去,姜雁不爱他,她不爱他……
偏他又一次鬼使神差推开那扇卧室的门。
姜雁走的干脆,似乎不想吵醒他,走的时候行李箱也没带,当目光落在角落搁置的箱子时,他停下脚步。
理智告诉他,不该再窥探她的隐私。
可身体不受控制走了过去。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简单洗漱用品,几件精密的小工具,还有一本老旧笔记本。
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泛白。
他记得,这是张光明捡到的那个本子,是她高中时就开始用的。
随手翻开。
一些零散工作笔记、草图、一些德文法文的专业术语批注,字迹清晰利落。他快速翻过,直到接近末尾,一个不起眼的、用牛皮纸简单糊成的夹层,引起了注意。
夹层里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边缘泛黄卷曲,照片上是十八岁的姜雁和陈喣,两人一身苗族盛装,光线暖融融的,镜头拍得突然,她正侧眸,嘴角抿着,眼神却直勾勾地看他。
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他记得,是苗族巡游,是店家的小孩偷拍,当时拍完她皱了眉,告诉阿妈不允许挂店里示例。
他以为,这张照片就没洗出来。
或者,她很不喜欢。
可……
她竟然留着。
发旧的边缘,隐藏的夹层。她看过多少次?
巨大的矛盾,让他心里微弱的期望再次燃起,他将照片小心翼翼放入笔记本。
不行。
他没有说结束。
什么关系重要吗?第三者重要吗?不是首位重要吗?问答案重要吗?
他原本就是什么都不要。
只要姜雁啊,他只爱姜雁啊。
陈喣几乎是冲出卧室,踉跄到客厅,抓起手机,屏幕却因为低温有些迟钝,他僵硬着指尖,划了好几次才打开通讯录。
拨通。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几乎是立刻又拨了一遍。
结果一样。
再拨。
依旧。
他终于停下近乎执拗的动作。
瑞士。
对!瑞士……
他要去找她,他要去找姜雁,要阴魂不散地缠在姜雁生活的每个角落,每个呼吸空间,他要找到她,然后好好“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