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雁抬头:“侧门?”
张光明身后争吵声越来越大,他却坚定着挡住她视线:“人太多了,我们去找老师。”
保送失败的消息?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跟我有关?”她看着张光明,眉头微皱,话音刚落。
门口尖锐争吵声断断续续传来,隐约捕捉的信息,周遭议论声更大。“亲生女儿”“抢了我娃”“门口第一名”“不认亲生父母”“不孝女”
这些不连贯的词眼,闷头一棍。
狠狠砸过来——
什么意思
姜雁浑身僵硬。
“我们等老师来处理吧……”张光明欲言又止、几乎要哭出来,他抓住了姜雁,却被她双手甩开。
她几乎有些迷茫越过人群一步步朝人群中心走去……
一层、又一层的人回头。
目光带着那些恶毒词汇的猜疑落到她身上。
人群中还有一层挡在身前,就在这时,人群中心爆发出一声尖锐哭喊,穿透嘈杂。
“我的儿啊!妈找到你了!”
姜雁的脚步,钉在人群边缘。
人群中,那个穿着廉价棉服、面容圆润的中年妇女踉踉跄跄扑到了……梁安琪面前,一把抱住走入人群中心的梁安琪。
一面抱着一面哭:“雁,我的雁,我是你妈啊!?亲妈!”
她看着那个女人死死抱住梁安琪,声泪俱下:“雁!我的女儿!”
梁安琪在干什么?为她站上去?
梁安琪是故意上去的,脸色由错愕到代入了身份:“妈?你是我妈?我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生日是哪天?”
然后,她听见了那女人结结巴巴说出,安城医院,到这女人眼神闪烁,只说自己生的时候难产,在医院住了好久,你就是被人拐走的。
“姜雁?”梁安琪打断她,声音拔高:“看清楚了,我叫梁安琪,高三一班的,不叫什么姜雁。”
“自己女儿都认不清吗?”
人群哗然,窃窃私语之间,风头变了。
女人慌了,语无伦次:“你不是姜雁上来干什么!快把我女儿叫出来。”
“我上来干什么?”梁安琪声音尖利几乎破音,脸上只剩愤怒和家里翻天覆地事情之后的疯狂:“我来看,哪个不要脸的贱人!为救自己儿子,连自己亲女儿都能认错!”
顺着梁安琪的视线,众人将目光聚集到停在女人身后的面包车,车里坐在男人,躺了个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娃。
从闹剧开始,女人就带着全家站在了这里。
“我没有!”女人干脆发狠:“我就是来找女儿的,我生了她,她弟弟病了,白血病,要骨髓,她就得给出来,我生的她。”
女人的话,不要脸。
像个炸雷。
而沉默的男人窝在车里。
真相,以最丑陋的形式揭穿眼前,姜雁听见了梁安琪的质问,听见了女人的回答。
荒谬、可笑。
像场漏洞百出的劣质玩笑。
周围讨论声由讨论变成了感叹,庆幸站在这场闹剧中心的不是自己,从猜疑变成了同情。
姜雁站在原地,认识她的人,目光都慢慢聚焦过来,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有无尽的恨,她恨赵绮丽,恨她知道真相却不戳穿“不知天高地厚的她”,任由她将恨意生长、蔓延,最后比起“释然”,“非亲生”才是最讽刺的答案,狠、真狠。
另一个,沉溺在水里,耳边反复回荡着“雁”“女儿”“亲妈”,还有姜民生今早欲言又止,那句遗传回答的仓皇躲闪。
聪明……遗传……
原来,是没有答案。
她以为被赵绮丽举报户籍失去保送资格,是教她学会放手恨,因为她拼命想要摆脱赵绮丽阴影,想要证明自己价值,所以才会造成“自食其果”。
在赵绮丽眼里应该觉得可笑吧。
一个不是亲生的人莫名其妙靠近,莫名其妙让她失去进入上流生活,莫名其妙……
原来全是假的。
她不是赵绮丽生的。
甚至不是姜民生生的。
那她是谁呢?
一个被遗弃在医院,连恨都找错目标的……孤儿?
胸腔里的空气将冬天的冰凉蔓延四肢,几乎让人站不稳,可她脸上,奇异地维持近乎残忍的平静。甚至在梁安琪质问女人,场面陷入一种诡异僵局。
还能一步步,从自动让路的人群中,走到那个瘫坐地上发疯的女人面前。
“所以,你找的是我。”
姜雁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