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迁说不出话来。他望着面前少年那双眼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夏宇钧十七岁的脸与二十七岁的面庞重叠、交织，又逐渐分离，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张青涩到甚至有点稚气的脸上。

林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夏宇钧？”

“对，是我。”夏宇钧点头，冲他咧嘴一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猜对了。原来你也……”

“为什么会这样？”林迁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和困惑，“你从什么时间点过来的？”

“车祸那天。也就是三天前。”夏宇钧回忆道，眉头微微皱起，“我们……死了吗？”

“我不知道。也许，可能……”林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课桌面，“他们……赵妍、王清鹤……他们会很伤心的，关于你的死。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出去。”

“对不起。”夏宇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恼，“又是因为我，我又连累你了……我……我不该那么冲动的。”

林迁抬眼看他。

“我总是这样，这次还害你也……”夏宇钧语速很快，像是背诵检讨，“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冲动，自负，不……”

“不听劝，一意孤行，总爱冒险了？”林迁平静地接过他的话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你是要这么说吗？”

“对不起，又连累你了，我这样……”第一次连累林迁和他一起写违纪检讨的夏宇钧低着头，结结巴巴。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冲动了。” 第十次连累林迁一起站在办公室接受处分的夏宇钧无地自容。

“再也不冲动，自负，不听话，一意孤行，总爱冒险了。” 第三十六次连累林迁一起受伤的夏宇钧面红耳赤。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第三十七次连累林迁的夏宇钧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医生还会读心术吗？！”

林迁看着他，极淡地笑了笑，没说话，低下头去继续演算那道物理题，只是笔尖在纸上划出的轨迹微微不稳。

“是啊，会读心术。夏同学，你还是快些做题吧，”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不然以我们现在的成绩，搞不好要被各科老师轮流‘关爱’了。”

“……所以为什么你还是比我高那么多？”夏宇钧酸溜溜地换了话题。

“可能是记得比较牢。”林迁眼皮都没抬，随口敷衍。

“我说身高！”夏宇钧强调，“为什么十年后你还是比我高？这不科学！”

林迁的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哪跟哪啊！

“不知道。”林迁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到底为什么！从今天起，我要一天一盒牛奶！”

夏宇钧一手撑着下巴，喋喋不休，试图驱散心里那点因为“死亡”和“穿越”带来的不安，“还有咱们到底什么情况？死了？不会吧，我觉得我没这么脆弱吧……”

“不好说……”

“难道是平行时空？还是什么神秘力量？咱们得研究研究！”

“怎么研究？”

“不知道！他妈的，我们还能回去吗？我有案子没结啊！……”

“……这时候还想着案子吗。”

“那当然！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俗话说破镜重圆，但是我觉得破镜不能重圆——所以我们从头再来一遍，既然已经直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了，改写历史不是轻轻松松！”

林迁顿了顿，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嗯。重新再来一遍吧。”

……

靠窗的少年垂头演算，靠走廊的少年歪头看着同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压得很低。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暖融融地洒在课桌一角，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时光静谧，一瞬间，两人仿佛真的只是回到了那个十年前，那个普通又带着点无聊烦恼的下午。

高二（七）班教室外的走廊拐角。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怎么能！”

“啪”地一声，一个扎着高马尾、眼睛红肿的女孩狠狠把手机拍在窗台上，显然已经哭了很久，“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这么放得下？！”

“婷婷，别哭了。”一旁的闺蜜李美恬安慰地拍着她的背，“天下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吊死在一棵树上？”

“是啊，人家也觉得恬恬话说得对。”一旁的男生摸摸自己的刘海，捏着嗓子道，“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夏宇钧，也就那样吧！”

“你们……美恬，凌威，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叫江婉婷的女生带着哭腔尖叫，“重点是，他为什么不见我！他连见都不想见我一面！呜呜呜呜啊啊……”

“没有没有，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李美恬拍着她一耸一耸的肩膀，“肯定是误会……”

“什么误会，你别再骗她了好不好？”齐凌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破，“你早点看清他吧，他就是一个大渣男！哼，还是说你就喜欢天天被伤害？妈呀，吓死宝宝了，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

“我写了很长的信给他……但是我还是不敢直接给，于是我把信交给他的好朋友林迁。”江惋婷边吸鼻子边说，“但是他好朋友说，夏宇钧根本没看我的信，还说以后都不要打扰他了，还说……还说……他，他有新女朋友了……！”

“什么？！”齐凌威和李美恬异口同声地大叫，“什么时候的事？！这个渣男，竟敢无缝衔接？！”

“就……上个月。”江惋婷说着又抹了把泪，“这太丢人了，所以我这周才告诉你们……”

“OMG！丢人的是他！”齐凌威义愤填膺，随后又挽着江惋婷的胳膊，“姐妹咱行，咱不和大老爷们一般见识哈，渣男！”

“就是，渣男！”李美恬也义愤填膺，“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咱们找他去！”

“算了吧，我……”

“你想就这么算了吗？你记得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我还是……”

“你想就这么被甩吗？你甘心吗？”

“但是他已经……”

“你想就这么放过这个渣男吗？你难道忘了他和你在一起时也没多用心吗？”

“但……”

“你难道忘了情人节他只送了你一束超级丑的玫瑰永生花，外加一个响了三天三夜都不停的唱歌莲花吗？放的还是生日快乐歌！”

“我……”

“你难道忘了你们第一次约会他带你吃了什么吗？章鱼小丸子！你难道忘了你说你想喝奶茶，他去买了一杯全糖珍珠，而你已经说过三次你在减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