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
明明天天念叨出院,可真到要走了,夏宇钧心里还挺不是滋味。他点了点头,又垂下眸子:“我知道了。”
……
“然然,你的花甲粉来啦!”
卷发女人推开门,将打包的花甲粉放在石一然床前的小桌上。
“这么大一碗啊?”石一然看着和自己脸差不多大的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吃得完!”
“妈想你中午没吃饭,多买了点。”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将一个小袋子递给夏宇钧,“小伙子,你的。”
“我的?”夏宇钧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我也有啊?”
“你不是说你爱吃章鱼小丸子吗?我给你顺便带了一份。怎么样,尝尝好吃不?”
“他们还卖章鱼小丸子啊?”石一然大口吃着花甲粉,含糊不清道,“我一直以为只有花甲粉。”
“我和老板说你隔壁床是个为民除害受伤的小警察,人家二话不说,搬出好几年不用的机器做了章鱼小丸子!”女人乐呵呵道,“那你们吃啊,妈和你三姨逛街去了。”
“怎么样怎么样?”女人前脚刚走,石一然就从夏宇钧手中的盒子里戳了一个小丸子扔进嘴里,“好吃吗?”
“这是我吃过最难吃的章鱼小丸子。”夏宇钧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将章鱼小丸子连带着盒子全扔进了手边的垃圾桶,“半生不熟的,还一股怪味。我估计他那台几年不用的机器洗都没洗。要是老板在这儿,我非把盒子扣他头上,让他……”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中年男人推开病房的门,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串钥匙,扶着膝盖喘了几秒后目光锁定在捧着碗的石一然身上:“姑娘,这是你妈的钥匙不?”
石一然盯着男人手中的钥匙串,摇了摇头:“不是。”
“啊,那应该是上个顾客落下的。”男人松了口气,一屁股在石一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路跑来累死我了……不是你家的就行,不然你妈今晚连家都回不去了。”
石一然根本没在听花甲店老板在说什么。她心里惦记着夏宇钧那句“把章鱼小丸子连盒扣老板头上”,促狭地冲他挤了挤眼:“上啊?”
夏宇钧干咳了一声,悄悄将垃圾桶往里推了推。
“怎么样,今天的花甲粉味道咋样?”男人笑着搓了搓粗糙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石一然。
“还是原来那个味道……不过花椒是不是放多了?麻得我舌头都快没知觉了。”
“花椒……?”男人挠了挠头,“可能吧,今天是小昊帮我打的下手。唉,年纪大了做不动了啊……”
“张叔,你才多大岁数就要退休啦?。”石一然被逗笑了,一边捞着粉丝一边调侃道,“呀?”她顿了顿,皱了皱眉,捞起筷子夹着一坨半固体半液体的东西:“调料没搅匀啊……”
“诶呦,这小子技术不过关!”男人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说说,这,这……真是对不住,叔回去骂他!”
“没事张叔,还是很好吃的。”石一然安慰了男人几句,低下头去狼吞虎咽,“小昊这是把您的手艺传承下来了呀!”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脸上绽开笑容,褶子堆在眼角,看起来十分慈祥。
“你们聊,我走了啊。”
等男人一离开,石一然端起那碗金黄喷香的汤底一饮而尽,连沉在碗底的芝麻都吃了个干净。她连嘴都顾不上擦,口齿不清地调侃夏宇钧:“不是说要把……那个丸子和盒子扣人家头上吗?”
“我本来是要扣的,但看在你的面子上算了。”夏宇钧嘴硬道,“怎么样,花甲粉好吃吗?”
“好吃好吃,特别好吃……”石一然一边说着一边嘶嘶地吸气,“好辣好烫……”
“让你吃那么快。”夏宇钧调侃一句,打了个哈欠,“今天可不陪你熬夜打游戏了,像我这种日理万机的人精力可是有限的……好了,晚安。”
“哦。”石一然应了一声,也打了个哈欠,“我也有点……等会儿,我先吃个胃药,胃又难受了。”
“小孩子别吃太多乱七八糟的药。”夏宇钧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掖了掖被角,“对身体不好。”
石一然艰难地取了柜子上的药瓶,在手心里倒了两颗,仰头吞了下去。
“困死了……每次一吃饱就犯困。”石一然眼皮直打架,向后一仰陷进松软的枕头里,向上拉了拉被子,“晚安……”
“嗯,上分的事明天再说吧。晚安……”夏宇钧嘟囔着,也像石一然一样裹上被子睡了。
夏宇钧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正午。他撑着床坐起来,向坐在旁边的王清鹤问道:“几点了?”
“十二点多了。”王清鹤看了眼表,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钧哥啊,你也太幸福了,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看你俩这么睡,我都困了。”
“你俩”指的是王清鹤两手边病床上的石一然和夏宇钧。夏宇钧四仰八叉,石一然呼呼大睡,他羡慕得恨不得把两人推下床去,自己爬上去躺着。
“你睡多久都困。”夏宇钧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赵妍呢?”
“一老太太和儿媳吵架闹到局里来了,她正调解呢。”王清鹤说着将一个外卖纸袋拿出来递给他,“让我过来给你送饭。”
“尽干些片警的活儿。”夏宇钧撅了撅嘴。
“那能怪谁?怪咱们辖区治安太好了呗。”王清鹤耸肩道,“小石潭那案子结了,手头上也没什么大案子……怎么,活儿少了还不乐意啊?”
“这算哪门子少了?”夏宇钧一边嚼着汉堡一边吐槽,“天天处理这些破事……烦死了!”
……
“天天处理这些破事……烦死了!”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台词,出现在林迁的问诊室。江尹静把护士帽往林迁桌上一摔,气得眼泪都要冒出来:“9号床和他媳妇闹别扭,他媳妇给他输液管拔了,这事怪我头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还告到三道杠那儿去,要扣我绩效?!有天理没天理啊!?”
“行了行了,小点儿声。”林迁无奈地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前天不也有个患者冲进来骂我,说我差点害死他……结果是他自己吃错了药。大家都这样,习惯就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一步海阔天空……
海阔天空……
天空……
“去你的海阔天空!”江尹静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纸卷点掉冒出来的眼泪以防弄花着眼妆,一边愤愤道,“还有那个叫我‘服务员’的老头……我都不想说!”
“消消气消消气。”林迁推过桌上还未开封的一杯奶茶,“我刚买的,还没喝。”
江尹静接过奶茶,将吸管狠狠扎了进去:“现在谁都别和我说话。不然我……”
“江姐,7号床找你!”一个小护士推开门喊了一声,又慌慌张张忙别的事去了。
“……来了!”江尹静扔下还没喝的奶茶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