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隔间里的标本忽然整齐划一地动了,全体视线聚集在林儒收的脸上,那些呆愣的眼瞳里没有灵魂,却让人感到寒意。
“你要赌吗?”
林儒收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如炬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械傀,最后定在蛞蝓的脸上。
“赌你是不是白芜的女儿?”
“赌杀了我,白芜会不会找你算账。”
房间内共有十只械傀,这远远低于林儒收对于地下实验室安防的预估。
这一路走来,除却遇上的那位头牌,基本上算是毫无防备,昴日城的地下实验室不该只有这样的戒备。
林儒收此刻像一位赌红了眼的赌徒,索性松了松脊背,大步向蛞蝓走去。
“你以为白芜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现在杀了我,就等于向她坦白,她的猜测全是真的。”
方苍和黎术听得云里雾里,蛞蝓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
“你放了我,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你做的事也不会被捅出去。”
卖涅克塔的店家说过,蛞蝓准备把药卖给外面。
半个月前林儒收还在帮本地地下实验室运货,从没听说过这个风声,既然如此,不如大胆赌一把,昴日城勾结外面是蛞蝓一人私心。
即使勾结是昴日城整个影墟的打算,那也必定不敢把风声传到其他城的耳朵里。
蛞蝓张嘴试图反驳,又见林儒收轻笑。
“你不会想说从没见过我,我是在跑货路上出的事吧?白芜可不是傻子。”
林儒收从蛞蝓手上拿过那柄属于自己的枪,用衣角细细擦去上面沾染的血渍,像一道屏障,把方苍、黎术和蛞蝓隔开。
“去给白芜发消息,说她女儿在我这儿玩得很开心。”
蛞蝓刻意当众人面嘱咐械傀,试图从林儒收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林儒收不确定谎话还能支撑多久,只能装作不在意地盯着蛞蝓行事。
视野中忽然弹出一句话。
【炸药全都部署好了,等我们离开这里,就可以把这儿炸个底朝天。】
讯息来源是方苍。
林儒收瞬间领悟,是刚刚方苍将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时,发送的通讯连接。
可是三人刚刚路过的,仅仅只是一部分地下实验室,方苍是怎么做到把炸药全部部署完成?
【黎术说实验品的房门也已经全部破译完成,随时可以把门打开。】
别无选择的林儒收深吸一口气,穷途末路下她竟然要选择相信,并把自己的后背交付给这两个刚认识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人。
真是荒谬至极!
“老板,白芜回话了,说多谢照顾。”械傀再次开口。
三人均是长舒一口气,想着尘埃落定,就等离开后引爆炸弹,万事大吉。
“好吧,那我带你们出去。”
蛞蝓微眯起那漆黑一片的眼瞳,扯开嘴角列出一个笑容,抬手搂住林儒收,拥着怀里人朝门外走去。
“你知道吗,外界一直在传,白芜有养女,我从来没信过。”
蛞蝓架在林儒收肩膀上的手不自觉轻拍着后者裸露出来的皮肤,拇指划过肩膀上凸起的疤痕增生,细细密密的痒感刺激着林儒收的神经。
“白芜那个女人,看起来就是不婚不育主义嘛,最多没事找两个年轻小孩玩玩,怎么可能生孩子。”
方苍和黎术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人身后,死死盯着那只反复摩挲的手。
“上次见白芜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候她正春风得意,手底下的人各个都能担事儿,把箕水城治理得风头无两。”
林儒收没听说过这段历史,白芜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名字而已。
“可惜啊,现在白芜也是在走下坡路了。”蛞蝓话锋一转。
“毕竟什么货色都敢打着她的名号来招摇撞骗。”
头顶墙面发出开合声响,数十支固定枪械弹出,械傀身上的机械部分喷出蒸汽,地下实验室的警戒模式被开到最大。
蛞蝓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林儒收,那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像是无尽深渊,看不出一丝情感。
林儒收反扣住肩膀上的手,另一只手推向蛞蝓肩膀,伸长犬齿对准后者脖颈。
“小心!”
激光射线擦着林儒收的兽耳打在地面上,承受了攻击的地板上出现缺口,青烟骤起。
“黎术!枪!”
林儒收迅速抽手,收拳猛击蛞蝓肩胛,即使触感诡异,但蛞蝓的肩胛骨还是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激光射线同样瞄准了另外两人,黎术将方苍护在怀里,激光打到展开的外附机械骨骼上,金属层被溶解大半。
听到林儒收的指示,黎术连忙展开个人终端进行数据入侵。
“机械骨还能撑两分钟,你不用害怕,我能.. ...”
黎术再次带着震惊抬头。
头顶的射线枪整齐划一地从储蓄器处炸裂,粘稠的源液滴落,像是下起了一场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