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更衣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惊慌失措的女会员和闻讯赶来的健身房工作人员。

一位穿着粉色瑜伽服、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发抖的年轻女孩正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颤抖地指着虚掩的更衣室门，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在里面… …淋浴间… …血… …好多血… …太可怕了… …”

健身房的值班经理，一位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试图保持镇定但额头已布满细密汗珠的中年男人，正张开双臂，徒劳地试图安抚骚动的人群：“大家不要慌！不要拥挤！不要靠近现场！我们已经报警了！请保持冷静，退到安全区域！”

希墨凭借其体育生的出众气势和在健身房熟人间的高知名度，立刻挤到前面，对经理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说道：“经理！我们是罗兰斯特学院的学生，接受过专业的现场处置训练！让我们进去看看，至少可以先确认一下情况，控制现场，避免证据被破坏，也许还能提供急救！”她特意强调了“罗兰斯特学院”，这个名头在许多场合都拥有不小的分量。

经理看着希墨和紧随其后、神情异常冷静的唐清流，尤其是唐清流那双深邃沉静、不见丝毫慌乱的眼睛，犹豫挣扎了仅仅一秒。

或许是学院的声誉给了他信心，或许是现场确实需要有人进去控制局面，他最终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一条通道，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请…请快一点，警方马上就到。里面…淋浴间…情况可能…很不乐观。”

唐清流和希墨对视一眼，立刻一前一后走进了女性更衣室。

更衣室里弥漫着浓郁的沐浴露、洗发水香气，混合着…一丝逐渐弥漫开来的、甜腥而腻人的铁锈味。

几个储物柜的门被慌乱中撞开，里面私人物品散落一地，地上还有丢弃的毛巾和一只摔碎的玻璃水杯，处处显示着之前的恐慌和混乱。

最里面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独立淋浴间区域，其中一间的门虚掩着，门缝下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

令人心悸的是，从里面传来规律而清晰的“嗒… …嗒… …嗒… …”水滴声，在死寂的更衣室里回荡，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唐清流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小型运动腰包里掏出一副常备的橡胶手套，迅速戴上。

然后，她极其小心地、避免触碰到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磨砂玻璃门。

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心理准备的唐清流，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狭窄的淋浴间内，瓷砖墙壁和地面上喷洒、溅落着大量不规则的血点，有些因为热水的水汽而变得模糊晕染。

一个穿着紫色紧身运动背心和黑色运动短裤的金发女人，仰面倒在湿滑的、混合着血水的地面上，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散大失焦，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恐和无法置信的痛苦表情。

她的胸口位置，有一个非常明显、边缘略显外翻的创口，鲜血似乎已经不再大量涌出，但仍有少量从创口和身下缓缓流出，与地上积存的温水混合，将大片地面染成刺目的猩红。

更令人不安的是，淋浴的花洒竟然还在工作，喷洒着温热的水流，不断冲刷着地面和部分尸体，升腾起一片迷蒙的水雾，让整个死亡场景显得更加诡异和不真实。

唐清流迅速注意到几个关键细节：死者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缝间似乎有金属的光泽一闪而过。而她的左手无力地摊开在地面上，手掌边缘沾满了血污。在靠近墙角排水口的地面上，血水之中，有一个非常模糊、似乎被水流冲刷过的、奇怪的拖拽或按压痕迹，不太像挣扎所致。

“我的天… …”随后跟进来的希墨，尽管胆大，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色发白。

但她很快强压下不适，迅速拿出手机，对唐清流说：“我…我拍一下现场大概情况，顺便看看门口有没有人动过什么！”她努力让自己保持专业和镇定。

“先别碰任何东西，注意脚下。”唐清流的声音异常冷静，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和水渍，蹲下身，与尸体保持一定距离，进行更仔细的观察。

除了胸口的致命伤，尸体表面没有看到明显的搏斗抵抗伤，袭击可能非常突然和迅速。

创口的形态，初步判断是单刃、有一定宽度的锐器所致，但需要专业法医鉴定。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死者紧握的右拳上。那点金属反光… …

就在这时，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警笛声。

很快，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健身房经理的引导下，面色严肃地进入了更衣室。

带队的是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经验丰富、眼神锐利的女警官，她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眉头紧紧锁起。

“是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女警官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瑜伽服女孩被两名女警搀扶过来，她浑身抖得像筛糠，泣不成声地说：“是… …是我… …我叫莎拉… …我… …我练完瑜伽，想来冲个澡… …就… …就看到门没关严… …有血… …我推开… …就… …就这样了… …”

女警官又看向唐清流和希墨：“你们两位是？”

希墨立刻上前，将刚才对经理说的话又清晰快速地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我们进来后没有移动任何物品，只是初步查看了情况，确认…确认已无生命迹象。”

女警官看了看她们，尤其是唐清流手上戴着的专业橡胶手套，目光中闪过一丝审视，但并未过多质疑，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二位的协助。现在请你们先到外面休息区等候，我们需要立即封锁现场进行详细勘查。”

唐清流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指着死者的右手，对女警官冷静地陈述道：“警官，死者右手紧握，指缝间有金属反光，可能握有重要物品。另外，地面靠近墙角处有异常的拖拽痕迹，以及…这个持续喷洒的热水花洒，现场情况有些不合常理，可能需要重点关注。”

女警官闻言，眼神一凝，立刻示意身边的法医和技术人员重点注意这几点。法医小心地尝试掰开死者的右手，技术员则开始对地面痕迹和花洒进行拍照取证。

唐清流和希墨在一位警员的引导下，退到了健身房隔壁一间临时腾出来的休息室等候。

陆续有其他在场的、尤其是靠近更衣室区域的会员和工作人员被带进来问话。

唐清流注意到，之前见过的安德烈·伊万诺夫也在其中，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漉，脸色阴沉得可怕，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握，一言不发。

此外，还有健身房的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教练制服的女教练丽莎，以及前台那位看起来惊魂未定的接待员索菲亚。

警方进行了初步的快速问询后，那位带队的女警官再次走进了休息室，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初步情况。”女警官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死者名叫安娜·佩特洛娃，二十八岁，自由撰稿人。初步判断死亡原因是心脏部位的锐器刺伤，导致大量失血。死亡时间大致推断在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凶器尚未找到。”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在死亡时间段内，健身房出入口监控没有拍到可疑的外部人员强行闯入，前台登记也无异常。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就在今天下午到场的，目前尚未离开的这些人当中。”

休息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人们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恐、猜疑、不安和愤怒，互相打量着，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另外，”女警官举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造型颇为独特、带有某种抽象齿轮纹路的银白色金属袖扣，袖扣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我们在死者手中发现了这个。经过初步辨认，这枚袖扣，不属于死者安娜·佩特洛娃本人。”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安德烈·伊万诺夫身上。

安德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地抿住了唇，双手握得更紧，指节彻底失去血色。

唐清流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袖扣… …安德烈… …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再直接不过的指向。现场留下的物证，往往是最有力的无声证言。

但她脑海中却无法抑制地浮现出热水花洒、拖拽痕迹这些不合时宜的细节。

这一切，真的会这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