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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四人象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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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但倒下的不是木槿。

从304室门口侧面闪出的宸澈,用电机枪抵住了举枪者的后背。枪口接触感应背心的瞬间,背心亮起刺眼的红灯,同时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命中有效,目标“阵亡”。

另一个敌方人员迅速转身,但宸澈已经近身。一个干净利落的扫腿——没真踢到,但模拟系统判定为有效攻击——加肘击虚按在对方颈侧,系统判定为“非杀伤性制服”。

“搞定。”宸澈抬头,对还在攀爬的木槿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欠我一次啊,小花猫。”

木槿终于爬回通风管道,喘着粗气,白色粉末从她头发上簌簌落下:“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

“别放松。”唐清流快速说,一边帮木槿拍打身上的粉末,“还有两个敌方人员,可能正在上楼。林骁,撤离路线状况?”

“一楼两人正在向楼梯移动,速度很快。”林骁的声音传来,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鼓点,“建议你们从原路返回地下室,然后… …”

他突然停顿。

“等等。”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地下室的监控画面显示…有人进去了。”

“什么?”

“不是敌方人员。穿着黑色训练服,没有佩戴感应背心,不是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个学长。”林骁快速调出画面描述,“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动作…很轻。他在地下室停留了五秒,看了一眼你们下来的井口,然后离开了。现在… …”

键盘敲击声停了半秒。

“现在地下室的维修井盖…被重新盖上了。从画面上看,他用什么东西卡住了盖子,从外面打不开。”

陷阱。从一开始就是多重考验。

唐清流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地下室被堵,敌方正在上楼,他们被困在了三楼通风管道里… …

“备用计划。”她开口,声音出奇地平稳,“既然地下室被堵,我们向上走。实验楼楼顶可以连接到隔壁体育馆的维修通道——图纸上有标注吗?”

林骁快速翻阅图纸,纸张翻页的沙沙声从耳麦里传来:“有!五楼东侧有天桥连接体育馆副楼,但图纸备注:天桥建于1978年,2015年结构检测报告显示‘严重锈蚀,承重能力下降,建议封闭’。理论上禁止通行。”

“理论上?”宸澈已经从304室爬进通风管道——他暴力拆除了栅栏,铁条弯曲的嘎吱声令人牙酸,“那就是实际上能走?”

“承重未知,有坍塌风险。而且天桥中间部分在2017年维修记录里提到‘部分焊接点开裂,需加固’——没有后续记录,不知道修了没有。”

“总比被困在这里强。”木槿拍掉脸上最后的粉末,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下面那俩‘阵亡’的学长很快就会‘复活’报信,按规则他们不能参与战斗,但可以通讯。到时候更多人围过来,我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唐清流看向管道深处。向上爬的通道黑暗狭窄,看不到尽头。她深吸一口气,粉末呛得她轻咳了一声。

“向上走。”她做出决定,声音在管道里回荡,“林骁,你从训练馆远程支援我们,监控敌方动向,同时寻找其他可能的出口。宸澈打头阵,木槿中间,我断后。保持通讯畅通,每三十秒报一次位置。”

“明白。”

“还有,”她补充,目光扫过三人,“记录所有异常。胡老师出现在地下室不是巧合,他在观察我们的应变。这可能也是测试的一部分——测试我们在绝境中的选择。”

宸澈已经爬到了向上的转折处。他回头看了一眼,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像野生动物的瞳仁。

“那就走吧。”他说,“让我看看这破桥能不能撑住咱们。”

- - -

从三楼爬到五楼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通风管道越往上越狭窄,有几处转弯角度刁钻,必须侧身硬挤过去。管壁的锈屑像刀片一样锋利,唐清流感觉到手肘和膝盖传来刺痛,作训服肯定被刮破了。

爬了大约十分钟,最前面的宸澈停了下来。

“到顶了。”他的声音带着回音,“有个出口,但被封住了。”

唐清流挪到他身后。头顶是一块金属盖板,用四颗螺丝固定。螺丝锈死了,徒手根本拧不动。

“我来。”木槿从后面递过来一把多功能钳——她工具袋里的东西多得令人惊讶。钳子咬住螺丝,她用力拧动,手臂肌肉绷紧。

“嘎吱… …嘎吱… …”

锈蚀的金属摩擦声在管道里放大,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第一颗螺丝松动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

“咔。”

第四颗螺丝直接断了,螺帽崩飞,打在管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盖板掉下来,清晨灰白的天光涌进管道,带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唐清流眯起眼睛——终于出来了。

五楼的设备间比楼下更破败。满地都是碎玻璃、剥落的墙皮、还有不知名的机械零件。窗户几乎全碎了,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埃,在光线里飞舞。

天桥入口在房间最东侧,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粗重的铁链,锁头有拳头那么大。

“让开。”宸澈活动了一下手腕,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前冲,一脚踹在门锁旁边的位置——

“轰!”

门板连同门框一起向内倒塌,灰尘冲天而起。铁链还挂在门上,但固定门框的膨胀螺丝全部被扯了出来,墙皮剥落一大片。

木槿捂住嘴咳嗽:“你就不能…温柔点?”

“时间紧迫。”宸澈率先走出去,站在天桥入口处。

晨风毫无遮挡地吹来,灌满整个走廊。唐清流走到门口,看清了所谓的天桥——

那其实更像一条锈蚀的金属栈道,宽约一米五,两侧有齐腰高的铁栏杆,但栏杆已经扭曲变形,好几处断裂。桥面是金属网格,透过网格可以直接看到下方——十米之下是实验楼后方的硬化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水泥块和杂草。

最触目惊心的是天桥中间部分:大约三米长的一段明显下陷,桥面网格扭曲成波浪形,几处焊接点完全开裂,锈红色的裂缝像伤口一样狰狞。

风穿过那些裂缝,发出呜呜的哀鸣。

“这玩意儿… …”木槿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真的能走人?”

宸澈试探性地踩上第一块桥板。金属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天桥都微微晃动,锈屑像红雪一样簌簌落下。

但他站稳了,桥没塌。

“一个一个过,减轻负载。”唐清流快速评估,“宸澈先,测试承重。每走三步汇报一次感觉。木槿第二个,间隔五米。我最后。”

“那我呢?”林骁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你走虚拟路线。”唐清流已经想到了方案,“体育馆副楼的监控系统,能入侵吗?我需要知道里面的布局和可能的出口。”

键盘敲击声。

“已经在尝试…好了。副楼一层的仓库有窗户可以打开,从那里可以进入体育馆内部,然后穿过篮球馆,从更衣室通道就能到达训练馆东南角——撤离点。路线已标注,发到你们平板上了。”

“我们在天桥那头会合。”唐清流看向对岸。体育馆副楼的窗户紧闭,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

宸澈已经开始过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落脚点,确认稳固了才把重心移过去。天桥在风中轻微摇晃,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像垂死者的喘息。

走到三分之一处,他停下了。

“这里有裂缝。”他蹲下身,手指敲了敲桥面。敲击声空洞,说明下面的支撑结构可能已经锈穿了,“整块桥板都快断了。不能从这里走,会塌。”

“能跳过去吗?”木槿问。

裂缝宽度大约半米,下方是十米高空。宸澈目测距离,后退几步,助跑——

“等等!”唐清流突然开口,“先别跳!”

宸澈硬生生刹住脚步,回头看她。

“林骁,”唐清流按住耳麦,声音急促,“调取这座天桥的最近期结构检测报告。不需要细节,只要知道一件事:它的剩余承重能力,还能不能承受跳跃产生的冲击荷载?”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能听到林骁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找到了。三年前的检修报告,结论是:天桥西侧,也就是你们所在的这一侧的主支撑柱有结构性锈蚀,承重能力已下降至设计值的40%。报告建议‘立即封闭,禁止任何形式的使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单人缓慢通行勉强可以,但跳跃产生的冲击荷载…可能直接导致支撑柱断裂,整段天桥坍塌。”

唐清流看向脚下的桥板。如果林骁说的是真的,那宸澈刚才的每一步,其实都在刀尖上行走。现在他再跳过去,冲击力加上他的体重,天桥很可能真的会断。

但不过去的话… …

“清流?怎么了?”对岸,宸澈喊道。

唐清流快速思考。天桥不能走,地下室被堵,楼下有敌方…他们被困在了实验楼五楼。

不,等等。

她环顾设备间。满地的机械零件、碎玻璃、废弃的工具…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几根钢管上,那是老式脚手架的材料,长度大约两米,锈得没那么厉害。

然后又看向窗外。实验楼西侧外墙,大概从五楼窗户出去,向下看——

“林骁,查一下实验楼和体育馆之间,除了天桥,还有其他连接吗?管道、线路桥架、任何可以通行的结构,不管多老旧多危险。”

键盘敲击声更加急促。

“有一条…老式蒸汽管道。直径约五十厘米,铸铁材质,从实验楼地下室一直通到体育馆锅炉房。那是三十年前的供暖系统,早已停用,管道应该严重锈蚀。而且图纸备注:1998年之后就再未检修过。”

“位置?”

“实验楼西侧外墙,大概…从五楼窗户出去,向下四米左右就能看到。管道水平延伸,长度约二十五米,中途有两个检修口。”

唐清流走到西侧窗户前。窗户没有玻璃,只有空荡荡的窗框。她探出身向下看——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外墙上一条锈成深褐色的金属管道。管道紧贴墙壁水平延伸,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和干枯的苔藓,几处焊接缝裂开,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但它看起来比天桥结实——至少是实心金属,不是网格桥面。

“新计划。”她转身,语速很快,“我走蒸汽管道。宸澈、木槿,你们继续从天桥去体育馆,但要极其小心——不要跳裂缝,找别的路。如果实在过不去,就退回来,我们想其他办法。”

“那你呢?”木槿的声音里透着真实的担忧,“那管道看起来…也很危险。”

“我有办法。”唐清流已经解下腰间的战术腰带——那是一条多功能腰带,除了挂装备,还有几个金属挂钩和快拆扣。

她走到墙角,捡起两根钢管,用腰带上拆下来的绳索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钩杆。然后从破碎的窗户翻出去,脚踩在窗台下方的排水管固定架上。

“清流,你等等——”木槿想拉住她。

但唐清流已经将钩杆伸出去,钩住了蒸汽管道上方的固定环。她用力拉了拉,确认稳固。

“林骁,我需要管道内部的状况。隔热层还在吗?内部直径多少?”

“图纸显示内部有石棉隔热层,但这么多年可能已经脱落了。内部净直径约四十五厘米,足够人爬行。注意,管道是轻微向下倾斜的——实验楼端比体育馆端高约三十厘米,这有助于滑行,但也意味着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

滑行。唐清流看着管道表面斑驳的锈迹。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皮肤直接接触可能会被严重划伤,而且管道是圆的,很难抓握。

她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有之前爬通风管道时留下的红痕。

“需要手套。”她自言自语。

“用这个。”宸澈突然开口。他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副半指战术手套——黑色的,掌心有防滑胶粒,“我备用的。可能有点大,但总比没有强。”

唐清流接过手套戴上。确实大了一圈,但掌心粗糙的触感让人安心。

“还有这个。”木槿递过来一卷绷带,“缠在手上,再加一层保护。”

唐清流快速用绷带缠裹手掌和手腕,缠了厚厚几层。然后她将腰带重新系紧,把挂钩扣在管道上方的固定环,双手抓住钩杆,身体悬空——

脚蹬墙面,开始滑行。

粗糙的锈蚀表面摩擦着绷带,发出沙沙的声响。滑行速度比她预想的慢,管道表面的苔藓有些湿滑,但也有些地方锈成了粗糙的颗粒,摩擦力极大。

双手很快传来灼热感,即使隔着绷带和手套。风从耳边掠过,下方是十米高空,但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只盯着前方——管道尽头的体育馆墙壁,那个黑洞洞的开口。

五米、十米、十五米… …

管道中段,她遇到了第一个检修口——一个圆形的铁盖,半开着,在风中轻微晃动。她必须小心地绕过去,身体紧贴管道,慢慢挪动。

就在经过检修口的瞬间,左手包裹的绷带突然被尖锐的锈铁勾住——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手掌直接接触冰冷的、粗糙的锈蚀金属。

刺痛传来,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入。唐清流咬紧牙关,没有松手。她迅速调整重心,用右手承担更多重量,左手虚握,只靠手指关节抵住管道。

二十米… …管道尽头近在眼前。

体育馆墙壁上的开口处果然有栅栏,老式的铁条焊接,中间挂着一把拳头大的挂锁。

而且——

锁是开着的。

不是林骁开的。锁就那样敞开着,挂在栅栏上,随着风轻轻摇晃,锁舌缩在里面。

唐清流心中一凛,但此刻没有选择。她荡进开口,松开手,落在锅炉房的水泥地面上。

惯性让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手掌火辣辣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绷带撕裂,掌心被锈铁划出了几道血痕,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我到了。”她按住耳麦,声音有些喘,“锅炉房。锁是开着的。”

“不是我开的。”林骁立刻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我的声波干扰程序还没启动。而且那个锁的型号…我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远程打开。”

那么是谁?

唐清流环顾锅炉房。这里堆满废弃的机器——巨大的锅炉像沉睡的钢铁巨兽,表面漆皮剥落,露出暗红色的锈迹;管道纵横交错,阀门上结着蜘蛛网;空气中有煤灰、机油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沉闷气味。

唯一的门在房间另一侧,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走廊昏暗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没发出一点声音。从门缝向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但水泥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灰尘上的脚印,而是潮湿的水渍脚印——有人刚从这里走过,鞋底带着外面的露水。

脚印从锅炉房门口延伸出去,向左转,消失在走廊拐角。

刚刚有人离开了。

而且,是故意给她留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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