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冷声道:“陆侯好大的胆子!”
陆泊岩拱手垂眸,“臣惶恐,不明白陛下何意。”
燕璋:“你可知弄丢朕钦点的皇后是何罪名?”
陆泊岩:“臣知道,臣也知法理无情,所以不会为姜家求情。”
燕璋被他装傻之言气得发笑,“听你意思,此事纯是姜家的罪过?”
陆泊岩面不改色,“侯府别院的下人有失责之罪,臣已尽数处置。”
“陆焕之,你是不是以为朕奈何不了你?”
“臣问心无愧,”陆泊岩抬头,目光清正,“但陛下一定要治臣之罪,臣甘愿领受。”
燕璋冷笑,“好一个问心无愧,朕倒要看看,你能将她藏到几时。”
陆泊岩肃清江南科场,撬动交错的江南官场脉络,虽结怨不少,却是为社稷立功,还江南士子一片清朗乾坤,更是为天子挡明枪暗箭。
无论日后如何清算,燕璋眼下只能倚重他,不能真将他治罪。
陆泊岩便是笃信这一点,才敢在御前寸步不让。
大罪定不得,小罪免不了,燕璋随便寻个由头对陆泊岩小惩大诫,勉强消解一些心头郁愤。
另一面更坚定想将韵禾找出来,把他心尖上的肉剜走。
然而一连多日,派去盯梢陆泊岩的人都回报他没有任何异常之举,每日除了宫里府里,没去过其他地方,偶有外出,亦被眼线紧紧跟随,始终未见韵禾踪影。
“除非他忍着不见,否则人一定在侯府。”燕璋指间用力,几乎折断手中笔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陆泊岩定是看准他没理由搜查侯府。
搜不得,唯有引蛇出洞了。
*
密室中光线昏沉,窗隙透进的薄光浮着细尘,将人影笼得朦胧。
韵禾坐在绣墩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颌发呆,眼睑微垂,秋水眸子失了往日神采,恹恹垂落在青砖地上。
“我要一直这么藏着吗?”
她在这里待得实在倦了。
陆泊岩看着仿若被霜雪打蔫了的人儿,心里同样不是滋味,半开玩笑逗她:“韵儿从前不是常说要守着哥哥吗?刚守几日就不耐烦了?”
她摇摇头,“没有不耐烦,只是待着太闷,我想出去走走,哪怕在廊下站站也好。”
“眼下外头盯的紧,不敢掉以轻心,韵儿再忍忍。”
陆泊岩声音低柔地劝着,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
韵禾张嘴吞下,被汁水酸地蹙眉,囫囵嚼两口咽下,低低叹了一声。
“没有别的法子吗?”
她好想出去。
未说出口的话,全凝在眉尖与盈盈眼波里。
陆泊岩看得懂,更于心不忍。
搁下剩余橘子,执起她的手引到桌案前,“我陪韵儿作画吧。”
“我没兴致。”她抽回手,身子微微侧开。
“就当是陪陪我,”他复又握住,将她的手背轻贴在自己颊边,鼻尖亲昵地蹭在指节上,“韵儿已许久未替我描过像了。”
韵禾经不住他这般诱哄。
刚提笔蘸墨,陆泊岩从背后拢过来,双臂自她腰侧环过,轻握她执笔的手。
她不解地侧头,“不是要我画么?这样我如何画。”
陆泊岩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韵儿当真是变了,从前是谁哭闹着说定要哥哥手把手教才画得好?如今这般又画不得了。”
韵禾耳根倏然发热,声音低下来,羞道:“不一样。”
“有何不同?”
“你在我身后,我看不到如何画。”
“有理,”陆泊岩若有所思点头,眼中掠过狡黠,“不如改画韵儿,我不必瞧着也能画。”
“……”
韵禾同他说笑几句,勉强带出些兴致,借势懒倚在他怀中,胳膊不施力,由他带着落笔。
渐渐地,她发觉形势不对。
“我眼睛哪有一个大一个小!”她侧头瞪他。
陆泊岩偏过头,煞有介事端详她,复看回画纸,“方才没掌握好分寸。”
说着拂开桌上的画,铺一张新纸,“再来。”
新纸上墨迹渐显,韵禾瞧了片刻,又气又笑:“鼻子怎么是歪的?”
“这次真怪不得我,韵儿方才恼我时便是这副神情。”
韵禾反应过来他打趣,羞恼地挣了挣:“哥哥故意的!”
“韵儿不喜欢?那重画一幅。”
“不画了。”韵禾挣出怀抱,侧身对着他,“指不定下次要将我哪一处画丑,哥哥惯会欺负人。”
“这就算欺负你了?”陆泊岩挑着笑反问,“那这样算什么?”
话音未落,蘸着墨汁的笔尖快速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猫须。
“你!”韵禾惊呼,抬手便要抹。
陆泊岩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腕子,眼中笑意愈深,“抹开真成小花猫了,不如让我补两笔,给韵儿画一枝梅花,如何?”
“你怎么不在自己脸上画!”
“我看不着。”他借她方才之言,答得理所当然,手中的笔不动声色往她跟前送了送。
韵禾眸光倏亮,一把夺过来,“那我给哥哥画!”
陆泊岩面上不情愿,人已自觉坐下来,下巴微扬,将整张脸毫无保留地呈在她眼前。
被困数日的沉闷,好不容易在笑闹间化开,那厢宫里来的内侍已到了侯府正堂,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