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璋颔首。
“借殿下的笔墨一用。”韵禾暗自松口气,想早些将这债还清。
燕璋:“今日不便,改日我再请姑娘来作画。”
天色尚早,韵禾不明他有何不便,却不好多问。
随后将扳指往前送了送,嗫喏问:“那这扳指……”
“帮我戴上。”燕璋抬手,掌心朝上伸至她眼前。
韵禾稍有犹疑,但念着自己是来“赔礼”的,得拿出诚意,终是捏起扳指,小心翼翼往他拇指上套。
指背不经意擦过他微勾的食指,痒意瞬间爬遍全身,激得她手腕颤动,不待扳指抵达指根,慌张收了手,背到身后。
燕璋面色如常,未多说其他,食指着力将扳指顺到它该在的位置,自下而上看进她低垂的眼中。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其他物品,姑娘自留用罢。”
“臣女不能收......”韵禾想推却。
燕璋:“姑娘已伤了我的心,还要再三推拒我一番心意吗?”
“……”韵禾只好点头应了。
燕璋唇畔浮出浅笑,“姑娘请回罢,待得空,我会差人请姑娘来作画,届时希望姑娘莫要推辞。”
*
眼见午膳时分,韵禾虽在三皇子府上垫了点心不觉饿意,但思及吉祥斋新出的糕点不错,吩咐车夫转道。
下了马车,忽想起未戴帷帽,莲久折身去拿,韵禾却望见长街斜对面酒楼阶前,陆泊岩正与一人含笑交谈,并肩步入店内。
不及细思,提裙快步追了过去。
到了酒楼廊下,才踌躇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她未戴帷帽,他身旁还有外男。
陆泊岩闻听动静回眸,四目相对的刹那,先是意外,旋即勾起温煦笑意,朝她招了手,“韵儿。”
韵禾扬起笑容,敛裙上前。
人到跟前,陆泊岩极自然地抬手,替她捋顺鬓边碎发,“为何在此处?”
碍着外人在场,韵禾不能明说去了何处,只道:“听闻吉祥斋新出一味糖糕,特去买来尝鲜。”
一旁的韩令含笑问陆泊岩:“想必这位就是焕之常挂在嘴边的妹妹了?”
陆泊岩微微一笑,话音清晰和缓:“她已认回姜家,算不得妹妹。”
搁从前,韵禾听他如此说定要误会他不要自己,如今明白话中深意,羞赧垂头,掩去颊上泛起的绯色。
韩令愣了下,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朗声笑道:“了然,了然,”
说罢重新朝韵禾揖礼:“鄙姓韩,单名一个令字,见过姜姑娘。”
韵禾福身回礼。
陆泊岩温言对她道:“我与韩兄尚有事要叙,你回府等我。”
韵禾眸子倏然一亮,“你要来?”
“嗯。”陆泊岩颔首。
“那我回去等你!”韵禾欣然应下,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
陆泊岩午后踏入别院,手中提着一壶还温热的果酒,是他方才在酒楼特意为她选的,“梅子酿,正配着你买的糖糕解腻。”
韵禾不接,仰起一张小脸,故作正经质问:“什么叫算不得妹妹?”
陆泊岩将酒壶递给莲久,笑盈盈道:“不是韵儿说的么,不想只做妹妹。”
“不是妹妹,那是什么?”韵禾明知故问,长睫掩不住狡黠的光。
“是心上人。”他答得笃定,不带半分犹疑。
韵禾嘴角再抿不住,几乎咧到耳后,满意地转身往桌边走,手腕却被扣住,加在上面的力道带着她退回原处。
陆泊岩:“问完就走,不说些什么?”
“我去给心上人拿吃的。”韵禾莞尔,推开他的手,步履轻盈去拿了糖回来。
陆泊岩指尖捏起一抹糖霜,点到她唇瓣上。
韵禾惊呼:“你做什么?”
“教韵儿怎么吃更甜。”陆泊岩意有所指,视线凝着红唇上的一抹细白,檀口微微张着,像极了邀请。
韵禾顿时会意,紧抿着要躲开。
陆泊岩早有防备,大掌稳稳握住她那细软腰肢,一把将人固在身前。
窗外日光正暖,温柔地将相偎的影子融作长长一道,铺在青砖地上。
屋内的其他人识趣退下。
莲久守在廊下,不敢听又忍不住支起耳朵,里头间歇传来轻浅的笑语,与不明内容的呢喃,她心中跟着乐开花,笑容黏在脸上似的久久不散。
云井却是满面愁容,目光频频扫向紧合的门毡。
她瞧得出陆泊岩十分喜爱韵禾,毕竟不是亲兄妹,来日婚取是极有可能的。同时也明白以韵禾的性子,恐难容得夫君枕边有旁人。
屋里两人浓情蜜意,云井为他们欢喜的同时难免忧虑自己的处境。
若非太夫人一早属意,给了她念想,她断不敢有这份心思,如今既有了,天长日久对陆泊岩的情意也日渐深重,一想到该往回收,不由生出一阵抽丝剥茧般的疼。
她茫然,失落,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安置这份奢望。
朝中事忙,陆泊岩未逗留太久,走出垂花门,云井从后面追上来,欲言又止。
陆泊岩:“有话直说。”
云井心一横,跪在他跟前:“奴婢有一言,不知是否当讲。”
陆泊岩以为事关韵禾,神色微凝,“讲。”
云井:“公子与姑娘之事,恐太夫人不会应允。”
陆泊岩垂眸看她,声音清冷:“那又如何?”
云井:“若公子为此事与太夫人起争执,姑娘日后在侯府日子怕是难熬......”
陆泊岩:“我自会说服母亲,便是不能,也会护着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云井咬唇,艰难启齿:“奴婢忧心姑娘日后的处境,更不忍公子夹在中间为难,故而斗胆劝公子三思......”
陆泊岩狐疑:“仅仅如此?”
云井垂首,压着喉头哽咽,道:“不敢欺瞒公子。”
陆泊岩凝着她神色忖了须臾,肃声道:“你跟在我身边十年,该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我不知母亲是否许诺过你什么,但凡事我没那份心思,任谁允诺都是徒劳,你明白吗?”
“奴婢知罪。”云井叩首,眼中噙着泪水,迟迟不敢抬头。
“你一向懂事,莫辜负我的信任。”陆泊岩也不叫人起,抛下一句话转身便离开。
泪珠砸在石砖上,云井抹掉眼眶里的残余,在原处跪足一炷香才站起身回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