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禾倏然抬眼,紧张问:“会有危险?”
“是。”
“那我更要守在哥哥身边!”
她的固执固然气人,可忧心他的情意更令他动容,陆泊岩根本受不住这些,恍恍地望着远处,半晌不敢言语,怕一出声会忍不住妥协。
天空一片阴霾,冷风从二人之间穿过,吹起的衣袂纠缠在一处。
许久,陆泊岩终于开口,眼中覆着一层血丝,“韵儿,你跟我回去,若被有心之人拿住,让我如何是好?又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父亲和你娘亲交代?听哥哥一次,好吗?”
掏心掏肺,近乎岂求,韵禾却是另一重理解:“哥哥是担心受我拖累?”
“不是拖累。”他恨不能将她脑袋撬开看看,到底装了什么,如此犯轴。
“我什么都不怕,只怕离开哥哥,别把我独自丢下,否则,”她想不出来发狠的话,握紧小拳头威胁他,“否则我再不认你这哥哥!”
明知是赌气之言,陆泊岩仍被深深刺痛,瞬间红了眼眶,“你容我想想。”
韵禾听他口风松动,趁机放软声调撒娇,“哥哥,我会很乖的,绝不给你惹麻烦。”
陆泊岩心软得一塌糊涂,可越舍不得,越不敢让她涉险,微微侧首避开她湿漉漉的目光,咬紧牙关不语。
韵禾狠了狠心,道:“只要哥哥不丢下我,我可以接受曾妙菁,可以唤她嫂嫂。”
陆泊岩:“韵儿,这是两码事。”
“那哥哥到底答不答应嘛!”她只要答案。
陆泊岩叹息,声音有些发哑,“我教你的曲子还记得吗?”
韵禾一愣,“《春韵》?自然记得。”
陆泊岩:“回去同我弹一遍,弹好了我就带你走。”
韵禾眸中亮起星子,欣然应下:“一言为定!”
一番折腾,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骑马回城,先填饱肚子,又往琴行采买一把新琴,是桐木胎的七弦琴。
他们此次出门并未带琴,韵禾不明白为何偏要费工夫拿这个考她。
不管为何,能带她回京就好。
回府后韵禾先回忆着琴谱独自练习几遍,待确认不出差错,才弹于他听。
已是金乌西坠,屋里掌了灯,清音从纤细指尖缓缓流出,陆泊岩一错不错盯着她每一个动作,琥珀色的眸子被她占满,险些连烛光都透不进。
一曲终了,韵禾对自己表现颇为满意,等不及尾音散尽,抬眸看向他:“可以带我走了吧!”
陆泊岩极轻地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煮好的牛乳递给她,“喝完好好歇一觉,睡起来便动身。”
“我还未收拾行李呢。”
“让她们打点。”
*
韵禾再醒来时,周遭一片昏暗,她揉眼坐起,挑开床幔往窗外瞧,同样阴沉沉的。
天竟还未亮?可她周身绵软,好似睡了许久。嗓子也干的发疼。
摇铃唤人,进来的是云井。
“姑娘醒了。”
“什么时辰了?”韵禾问。
“酉时。”
酉时?
酉时!
她竟一觉睡到第二日日落!
当即掀开棉被,从榻上跃下,踩着绣鞋往外走,云井追在后面为她披衣裳。
韵禾奔至外间,见屋内一应物件丝毫没有收拾装箱的痕迹。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寒意自心底漫开,转头问:“哥哥呢?”
“我问你哥哥呢!”云井尚未开口,她又问出第二遍,声音抖得不成调。
云井:“公子回京了。”
“走了?”韵禾怔怔看向门外,黑沉沉的天几乎压到远处的屋檐。
胸口气血翻涌,憋得喘不过气,黯然低喃:“哥哥还是不要我了......”
“姑娘,公子过些时日会回来接您的。”云井劝道。
“骗子!他昨天答应会带我走的。”
韵禾气得直跺脚,她怎就信了他的话乖乖睡觉?她该拉着他,缠着他的!
“公子也是为您好。”
骗她是事实,抛弃她也是事实,而且她们都知道,没有人叫她,没有人告诉她,都瞒着她。
韵禾不愿再听冠冕堂皇的话,推她一把,想将人推开,可她使不出力气,云井只身形微微晃下。
遂指着门口撵她:“你出去。”
委屈和怨愤灼得心口生疼,疼得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可她不想哭,狠狠抹一把眼泪,发誓再也不要原谅他。
他不带她,她便自己回去,到时候连这个哥哥她都不要认了!
韵禾满脑子惦记如何回京,加之一天一夜睡得太足,这一整夜不曾合眼,她记起岑修说会在应天停留一阵,等不及天光大亮,刚过卯时起身更衣。
“天尚黑着,姑娘要去何处?”莲久瞧她眼下乌青很是心疼,“我拿帕子给您敷一敷罢。”
韵禾哪里顾得了这些,只教她打水梳妆,挽一个简单发髻,便套车出门,往官员落脚的驿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