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井应韵禾吩咐去陆泊岩房里取看过一半的游记,书案和阁架细寻几遍依旧没找见,折回琼芳院复命,却不见了韵禾身影,问院中的洒扫丫鬟,只说姑娘出了府,不知去向。
想起陆泊岩的嘱咐,不敢耽搁,忙遣一个伶俐小厮往护国寺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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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
守门侍卫听韵禾自报家门,当即躬身引路,到仪门处,另换侍女带路,穿过抄手游廊,往中院花厅去。
花厅轩阔,韵禾在铺就秋香色锦垫的紫檀雕花椅上落座,四名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填漆托盘,盘上分别呈着一盏牛乳茶,四五样时鲜果子,并七八碟精巧点心。
依次布在韵禾身侧的楠木几上,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这......”韵禾自认在侯府多年算见过世面,此刻仍被皇子府待客的排场震惊,局促道:“不必如此麻烦的。”
奉茶侍女垂首不答,只浅浅一笑,放好东西行礼退下,另有一位穿玉色宫装、头戴珠花的女使进来,朝韵禾盈盈一拜:“殿下正在前院见客,请姑娘稍坐等候,知道姑娘要来,东西是一早备好的,有不妥帖之处,或是还需其他,姑娘尽管吩咐奴婢。”
韵禾忙回以一笑,道:“殿下费心了,这般已极未周全了。”
女使眉目恭顺,欠身退至一旁。
韵禾好奇她那句“知道姑娘要来”,但瞧她衣着举止,应是府中有脸面的女使,料想问不出什么,按下疑虑等着当面问三皇子。
与此同时,内书房静悄悄的,只闻窗外风声。
燕璋身着朱红常服,一人独坐,百无聊赖,习惯性去盘拇指上的扳指,指腹落空意识到东西已赠人,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起身掸了掸衣袍,径直往花厅去。
“让陆姑娘久等了,”燕璋笑声清朗,阔步跨过门槛,扫见桌上几乎完好的吃食和杯中牛乳,含笑问她:“可是这些不合胃口?”
韵禾见他来,匆忙从座上站起,刚要行礼听见这话,慌忙摆手:“没有没有。”
“那为何不动?”
“我.....来前刚过些点心,故而不太用的下。”她眼睫垂着,低声辩解。
实际上,桌上好几样点心酥糕都是她爱吃的,还有几样看起来晶莹可口,但她不识得,想来是外邦贡品,可她初次登门,又在皇子府上,不敢放肆。
“原来如此,”燕璋颔首,偏头吩咐一旁的女使:“将这些仔细装好,待会儿给陆姑娘带回去。”
“不必——”
韵禾推辞之语未完,被他含笑截住,“姑娘莫跟我客气,坐。”
说着率先在主位落座,抬眼时目光清明:“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开门见山,韵禾也不藏着,转身面向他,轻声问:“你......殿下要娶我四姐姐吗?”
“你四姐姐?”燕璋略一思忖,恍然笑道:“哦,似乎是有这么一桩事,怎么?”
“殿下为何要娶我四姐姐?”
“男婚女嫁,不需要理由。”燕璋靠入椅背,漫不经心笑着。
与他的松弛相反,韵禾浑身从头到脚皆紧绷着,声音亦紧得发颤:“殿下可见过我四姐姐?”
“不曾。”
韵禾深吸一口气,快速问出演练数遍的腹稿:“殿下是非我四姐姐不可,还是……只是要娶一个安义侯家的姑娘?”
“姑娘这是何意?”
“殿下没见过我四姐姐却要娶她,定然不是为人,若因年岁合适婚配,合该先娶正妃,无正妃纳妾于礼不合,所以我猜您只是要娶一个安义侯家的姑娘。”
燕璋眼中掠过讶色,“这些是焕之同你说的?”
韵禾摇头:“哥哥从不与我说这些,是我自己猜的。”
燕璋目光炯炯,似是发现一件稀罕的宝物,“好聪明的丫头,只是——你为何来找我说这些?”
韵禾不敢抬头,眼观鼻鼻观心,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倘使殿下所图仅是一个安义侯家的姑娘,可以,可以是我吗?”
燕璋怔了一瞬,没忍住笑出声,“你?”
韵禾紧张极了,未见他神色,只听得一声笑,霎时面红耳赤,惊觉自己犯了蠢,因她身份的非议,陆家人对她尚有几分瞧不起,何况堂堂皇子。
悔意顿生,嗓音不禁沾上水汽:“殿下嫌弃我的出身吗?”
燕璋反问:“你是焕之的嫡亲妹妹,安义侯府千金,何来嫌弃之说?”
关于韵禾的生父,侯府什么样的说法都有,她亦无法确定,只知生母另有其人,避免他日后知晓追责或者反悔,一咬牙,坦言:“不瞒殿下,我并非楚夫人亲生的女儿。”
只是个外室生的庶女,甚至并非陆家的女儿。
说罢攥紧十指,等宣判似的等他开口。
恰此时,一内侍躬身进来,韵禾认出是那日在得月楼的随从,原是个内侍,难怪面色白嫩又细声细语的。
内侍附在燕璋耳边低声说两句,燕璋起身,道:“我先见个人,陆姑娘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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