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带着手下朝主宅走去。
宋绵音奇怪地看了玉凌一眼,玉凌面不改色:“赶紧跟上,专心点。”
玉凌提前给宋绵音说了这次任务:云陵富商吴喜贵与妻子白手起家获万贯家财。吴喜贵在外养了美妾小儿。其发妻周婉行事霸道善妒,吴喜贵日益生厌,想要休妻,奈何大半商铺地契都在发妻名下,吴喜贵便命人对发妻大儿下杀手。
发妻躲过一劫后心生怨恨,让其子寻来江湖杀手,杀了那个孽子,然后将小妾和孽子尸体带过去,打算挫了吴喜贵的意志。
吴淼生性善良孝顺,不忍杀胞弟,便用一个带血的麻袋伪装。
到了主宅,院落内灯火通明,周婉坐于太师椅上,一脸的肃穆和威严,吴喜贵被两个强壮家丁押着跪在地上,狼狈落魄。
吴淼道:“母亲,人都带来了。”
周婉冷哼一声。
吴淼让家丁先将美妾压上来。
美妾已醒,手脚束缚,嘴上塞着布条无法言语。她满脸泪痕,惊惧看着端坐于正位的周婉,一转头看见旁边还跪着吴喜贵,当即“呜呜”痛哭,想要腾挪到其身边。
周婉使个眼神,一家丁会意,一巴掌将美妾扇翻在地。
“音儿,”吴喜贵喊道,然后转身怒视周婉,“毒妇,我们夫妻间的恩怨,有仇有恨寻我来,何必为难一对无辜母子。”
“无辜母子,”周婉冷笑,似怨似恨道,“我和吴淼何尝不是一对无辜母子,而你却找人杀我们。”
夫妻反目,昔日恩情荡然无存,只剩腌臜龌龊,吴喜贵怒目而视:“是你自找的,夫妻二十载,你心狠手辣,何曾善待过我和我的家人。”
“哈哈哈,”周婉凄凉大笑,“我事事以你为先,为你筹谋,到你嘴里反倒成了这般,也好,如你所愿,今日心狠手辣一番。”
周婉看向吴淼:“淼儿,把那小东西扔到他面前。”
吴淼迟疑一瞬,将带血的麻袋丢在地上。
美妾蹭掉嘴中布团,对着麻袋凄惨嚎叫:“果儿,我苦命的儿。”
吴喜贵一时不敢相信,木然看着那麻袋。
“你想夺我儿子的命,我就想要了这孽子的命。”周婉恨道。
宋绵音和玉凌对视一眼,皆有些不忍地看着那哭嚎的妾室。
见两人都肝胆欲裂,周婉一脸快意,然后对儿子说道:“淼儿,杀了这对狗男女。”
“母亲。”吴淼难以置信道。
“吴喜贵先要杀你,你在犹豫什么?”周婉怒斥。
吴淼赶紧跪地哀求:“母亲,他是我的父亲,子杀父,天理难容。”
“愚孝,没用的东西。”周婉起身狠狠扇了吴淼一巴掌。
吴淼依旧不动,浑身颤抖。
周婉无力坐回太师椅,哭着说:“他已经不把你当儿子,他要杀你,要杀我,你却护着他。”
吴淼连连磕头:“母亲,孽子已死,儿子亲手杀的,事情已经解决,您原谅父亲,放他一条生路吧。母亲,求您了,不要逼儿子,他是我父亲。”
周婉捶胸顿足,哭得不能自己,倏尔一顿,抽出旁边家丁的剑朝吴喜贵冲去。
吴淼见状连忙起身,挡在父亲面前:“不要,母亲。”
周婉的剑在其身前半寸处停下。
“你···你这个逆子。”周婉泪水涟涟,手中剑无力掉落。
“母亲,我保证···唔······”
吴淼突然身子一僵,一把匕首自其身后穿过胸膛,血水在其胸膛上晕开,像一朵艳丽的花。
“淼儿。”周婉凄厉大喊。
吴喜贵不知何时于袖间藏了一把匕首,在周婉母子争执时,趁机刺入吴淼后背。
“孽子,你竟然杀了你弟弟。”吴喜贵一脸狠毒。
“爹,”吴淼吐出一大团血,眼中先是震惊,然后悲凉,“我没有······”未说完踉跄倒地。
玉凌一掌拍飞吴喜贵,他口吐鲜血,指着吴淼不甘道:“给你弟弟陪葬去吧。”抽搐几下后睁眼死去,一脸怨毒。
“吴淼。”玉凌痛心道,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吴淼看向玉凌,留下一抹笑,眼底到最后一刻都是温柔的。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周婉抱着儿子的尸体伏地痛哭。
玉凌呆立片刻,走过去轻轻合上吴淼的眼睛:“你不该如此······”
这次任务失败了。
*
夜晚,宋绵音带着失魂落魄的玉凌离开吴府,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下。
两人奔波一天,却都无睡意。
玉凌在黑夜中睁开双眼,问道:“绵绵,你说吴淼是对是错?”
宋绵音只当她惋惜少年惨死,安慰道:“人既然死了,再论对错都无意义,而且这不是你造成的,与你无关。”
“吴淼是个善良的人,我与他在城门初遇,他正挨个给那些乞儿分包子,我见他衣着华贵人还傻,就打劫了他,这小子吓得把钱和衣服都给了我。”
玉凌顿了顿,宋绵音转过头看她,但夜色朦胧,宋绵音看不清她的表情。
“后来再见,看到他开始给乞儿发钱,一个人十文钱,他一路走一路发,最后发到城隍庙。他看见我,傻了吧唧地说‘姑娘看着眼熟,似曾相识’,当然眼熟,前两天我刚打劫了他。你说他傻不傻。”
玉凌突然笑了。
“后来他常来城隍庙,送钱送吃食,讨好一群乞儿,还怕我马屁,说我帮助一群苦儿,真是侠肝义胆、宅心仁厚,乃当时豪杰。这人看着老实,嘴上调蜜的功夫不遑多让。有天送我一把玉梳,我没要,他问我要什么,我说要钱,他就说他是富商之子,想要多少钱都有,只要我想。”
“我是那种白拿别人钱财的人吗,瞧不起谁呢?后来他就经常委托我,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不会算账,给的报酬十分夸张,他委托的任务也好奇怪,比如让我陪他去寺庙上香,陪他吃饭游街,还买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干,真是奇怪的人。”
“他父亲派人杀他,正好我在,就顺手救下了他。我问他恨不恨父亲,他说不恨。还说等家里的事情解决后,就着手安排城隍庙的孩子,给他们找个好去处。但是这次他食言了,他怎么能食言呢,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宋绵音心中剧痛,赶紧抱住玉凌,哽咽道:“没关系的玉凌,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玉凌这次没抗拒,埋在宋绵音怀里颤抖,啜泣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