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响起,第二天的太阳也慢悠悠爬上来。小院昨夜经历了一晚的狂风骤雨,旭日初升,驱散了昨夜的粘稠和湿濡。
苏灵尘起得早,眉眼间带着餍足后的慵懒,穿戴好后往还在汗水的宋绵音额上亲了一口,轻声道:“绵绵我先去书院了。”
宋绵音咕哝几下,转过身继续睡觉。
苏灵尘刚推开自家院门,就看见姜渡文和凤娇月在门口依依不舍地吻别。
“娘子来人了。”姜渡文赶紧推开凤娇月。
凤娇月眼角含媚,瞥了苏灵尘一眼,娇滴滴对姜渡文道:“晚上我给你炖甲鱼汤,早点回来。”说完又往姜渡文脸上轻啄一口,施施然走回家。
姜渡文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唇印,道:“我这娘子,缠我缠得厉害得很,唉,有时候我也很苦恼。”这话说得谦逊,但从姜渡文嘴里出来就是另外的意思,按照此人攀比虚荣的作风,此番不过是向苏灵尘炫耀一下自己的男性魅力。
苏灵尘瞧出姜渡文的小心思,暗骂这不要脸的浪荡货色,然后刻意松了松衣襟,超不经意地露出几个新鲜吻痕。
“昨夜因事忙至深夜都未消停,所幸鄙人身强力壮,今日早起依旧精神抖擞。不像姜兄还要喝那甲鱼汤进补。这强身健体的法子,若姜兄想要,我可以倾囊相授。”苏灵尘一派真诚。
姜渡文嘴角微抽,礼貌地行了一礼,讪讪离开。
苏灵尘冷冷地瞧着他背影,春宫图的事可没完,自己不杀他不代表就放过他,等最近的事情解决完后,自会找他算账。
苏灵尘动身前往天书茶馆,歇业的牌子已经拿掉,杂役小厮大清早就开始忙碌。仅一夜之间,苏灵尘酣斗时砍坏的桌椅全部换掉,说书台也已重新搭建,柱子上的剑痕也被清漆抹掉,好似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灵尘走进去,看见封要闻站在二楼朝自己招手。他来到二楼拱手道:“封掌柜,山长让我拿几件遗忘的东西,能否带我去拿?”
封要闻看出苏灵尘顾虑,笑道:“苏公子不必担心,这茶馆里外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苏灵尘看了眼四周,杂役小厮少说得有十几人,无论新旧面孔看上去和寻常百姓无异,皆不像江湖中人。
“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生死阁既然敢在繁华闹市设立据点,这表面的伪装自然天衣无缝,神佛都难勘得。”封要闻得意道。
苏灵尘问:“曹钰和王万江现在何处?”
封要闻:“后院厢房暗室中,已找大夫看过二人,性命无忧。”
苏灵尘伸出手:“我要的消息。”
封要闻用羽扇挡下苏灵尘的手:“老夫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苏灵尘微微蹙眉,封要闻继续道:“就让老夫畅叙幽衷,一浇块垒吧。又不耽误你探得消息,算给老夫一个面子。”
苏灵尘迟疑片刻,点点头:“前辈请讲。”
封要闻长叹一口气:“没想到十几年后,竟还能得知故人之事。”
苏灵尘见封要闻不像平时嬉皮笑脸,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似是触及往昔憾事,虽不会感同身受,但也识趣地垂首默然,倾耳细听。
封要闻继续道:“二十年前,这云陵城也有一户如日中天的曹家,这个曹家乃商贾之家,主营蚕桑丝绸产业。我当时还是百晓门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被派到这个曹家做眼线。当时的曹家已经有了完善的江南水路运输网。那时盐帮还未统一,很多江湖门派或多或少掺和私盐贩卖这个行当。这曹家虽不在江湖,却被江湖众人惦记。”
“那时的盐帮还未统一?”苏灵尘问。
封要闻摇摇头:“那个时候的孙活人,我估计还只是个犄角旮旯里背盐货的小工。当时没有固定的‘盐道’,大家各显神通,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躲过官府追查运输私盐。曹家多年来和官府打交道,其水上运输取的水上官道,其货船很少被官府验查,除了曹家和官府的交情,还依仗其多年口碑,曹家家主曹无隐被称江南第一‘清商’,其从不做亏心买卖,只干坦荡清白的生意,正因其刚正不阿的性格,曹无隐不屑参与‘私盐贩卖’的勾当,也因此言辞拒绝了很多江湖门派的合作要求,得罪了不少江湖人士。奈何曹无隐和官府关系颇为和谐,所以江湖人也不敢轻易动着曹无隐。”
苏灵尘笑讽:“越是自诩清正贤良之人,越是藏污纳垢之辈,曹无隐守着那么大的家业,仅凭‘清商’的名号,就能让官府不再追查他们的货船?若真如此,这些官府也算是玩忽职守了吧。除非这曹无隐和这官府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没少用钱财利益贿赂这些朝廷官员,所以才能在水上管道畅行无阻。”
封要闻笑了笑:“难怪古十通夸你人情练达,如此年轻竟深谙这官商之道。这事件可不止私盐一种营当,还有私铁、私茶、私矿石等各种‘私产’,特别是那私铁和私矿,若能偷摸运输到某处,就能偷偷铸铁成器、量产刀枪。那个时候的皇帝可还没有在江南起事。”
苏灵尘眯眸:“曹无隐是皇帝的人,在为当时的皇帝做事?”
封要闻没直接回答,而是压低了声音:“那时的皇帝还不是皇帝,而是忠勇王,我潜伏曹家多年,探得了这些消息,并用黑蜡密封,作为最高机密呈送给了百晓门长老们。百晓门不会主动掺和朝廷权利斗争,但是百晓门创立根基就是知晓天下秘事,一些消息哪怕永无出封之日,只要能探到就务必记录封存下来。后来忠勇王于江南起事成功,入主庙堂,成为当今皇帝,一些往昔秘事也深埋地底,永远不会被世人所知,那封黑印密函也将永远封存与百晓门机密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