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果子做好被下人送来,锦袍老头接过亲自端到孙斯人面前:“帮主,您慢用。”
孙斯人拿起煎饼三两口将其吃光,嘴边沾了一圈渣渣,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感慨:“好吃。”
“帮主满意就好。”
孙斯人依旧蹲在凳子上,像个猴子,他拿起一根牙签边剔牙边漫不经心道:“丁泽,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山猪吃不得细糠’,山珍海味放着不吃去吃这粗粮饼子。”
丁泽态度始终恭敬:“帮主做事自有分寸,属下不敢置喙。”
孙斯人撇撇嘴:“我这人出身草莽,还是从你们这些活得精细的人身上学会了怎么享受,可我按照你们的法子享受时却浑身不自在,你说我这身贱皮是不是不配啊?”
丁泽拱手:“活爷乃是这江湖响当当的大人物,盐帮说一不二的帮主,是大家共同推举的当家人。这些东西不应让爷烦恼配不配,而是它们有没有幸得到爷的喜爱。就像刚才离开的那位姑娘,就有幸得到了爷的喜爱。”
孙斯人眉头一皱,赶紧否认:“谁说我喜欢那个臭丫头,一个言语粗鄙的黄毛丫头,比我女儿差远了。”
丁泽未接话,低头垂眸默站着,生怕触到什么忌讳。
孙斯人自接自话:“可惜了我那短命鬼女儿,要是还活着,绝对比这臭丫头还机灵可爱。”
丁泽:“活爷觉得这姑娘机灵可爱,可以认她当干女儿。”
孙斯人赶紧摆手:“认她做女儿,我得被气得少十年寿命,到时候没等帮派里的人杀我,就先被气死了。罢了罢了,就当是个俗世消遣。”
丁泽面不改色,但是背后开始沁汗:“活爷言重了,帮内谁会想杀您呢?”
孙斯人不置可否,改蹲为坐,翘着二郎腿,继续说:“风沙江前几天翻了一艘船,据说那船装的都是盐。翻船后盐泡水里全部化掉,就剩一堆麻袋飘到江面上。下面的人调查出不是咱们的货,也不是官盐,但是跟曹船帮的一批货挨得很近,曹船帮那边什么情况?”
见孙斯人开始问正事,丁泽神态更加严肃:“风沙江大小船行林立,向来有一起走货的习惯,那艘船和曹船帮的船挨得近不能证明就是他们的船,曹船帮与我们合作近十年,贸然去问面上也不好看,属下已派人暗中去查。”
孙斯人的二郎腿乱抖:“这艘船明显运的就是私盐,既然从风沙江上过,就是闯了咱盐帮的盐道,小的船行门派没这个胆子,曹船帮又是咱们多年合作老友,你说谁会有这么的打的胆子,跟咱盐帮抢生意。”
丁泽斟酌了一下,道:“江南道上私盐贩子无数,总有些不长眼的想要从咱盐帮嘴里躲一块肉。”
孙斯人腿不抖了,眼神阴鸷:“他们既然有胆子夺肉,背后定有依仗,官府、大帮派都有可能。你去查查这个盐道上的官员,要真有拿了银子不干事的瞎眼货,就把一些东西送给他们死对头,借朝廷的手来办了这群猪猡。”
“是。”丁泽赶紧应下。
“曹船帮重点查,老帮曹敏病倒后他儿子暂时接手,他那个大儿子曹钟做事忒不圆滑,上次见面连声伯伯都不喊,而且对咱们盐帮相当不屑,隐隐有撕毁合作各奔东西的意思。哼,目光短浅的年轻人。”
“是,”丁泽继续说,“爷,密探从曹船帮得到了一个消息。”
“讲。”孙斯人将手揣进袖里,又蹲在了凳子上。
“曹敏失踪多年的私生子听说找到了,曹敏已经派人去接,当年就是原配夫人杀了曹敏的小相好,这私生子侥幸逃脱,所以曹家大公子应该不欢迎这个弟弟回来。”
孙斯人:“这大儿子不懂事,小儿子也许能接触,你是这个意思?”
丁泽点头:“爷英明。”
孙斯人摇头:“不管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咱们都绕不过曹船帮,这是个帮手也是个威胁,如果咱们多辟些新的盐道,自然不会被曹船帮如此钳制,陆运盐道要快些弄好。”
丁泽弯腰回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找路径,这盐道建立并非朝夕,得多收集些消息。百晓门那边已经按爷的吩咐去接触了,不过要废些时日,百晓门如今一盘散沙,江南十八路情报网分别被几大阁瓜分,要想统筹全面的消息,这几大阁都要一一接触。请爷多给些时日。”
孙斯人点点头:“尽量快些。”
“是。”
孙斯人伸个懒腰,懒洋洋道:“最近又要分红了,银子都备好了吗?”
丁泽:“都备好了,就放在钱庄那。”
“嗯。”孙斯人起身抹了一把脸,下楼回到赌坊门口。
*
宋绵音风风火火跑回家中,翻箱倒柜一番后就找出几枚铜钱,平时她懒得管钱,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让苏灵尘去弄,这会开始后悔没有把握家里的财政大权。她看了眼书房,苏灵尘应该都把钱放在那里。
宋绵音心想,如果苏灵尘知道她拿钱去赌会不会气得休了她。隔壁刘伯就是因为好赌败光家产,最后老婆带着孩子跟别人跑了。
“男人跑了就跑了,”宋绵音心一横,“等我赚回金山银山,这男人还不得巴巴的再回来。”
她做贼似的偷摸走进苏灵尘书房,小心翼翼翻找,发现没有钱后再将盒子匣子等放回原处,生怕会被发现东西被动过。可是找寻一番后什么都没有。
宋绵音无措地看向装饰雅致的书房,思索这男人会将钱放在什么地方。苦恼间突然看见书桌后房的夹子上摆放着一个通体清透的碧色玉笛,那是她当初送给苏灵尘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