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尘一开始只当自己多心，教书先生常穿的颜色无非青、灰、白三种，哪天不小心撞了颜色也有可能，若自己再这么想下去，倒显得他多小肚鸡肠似的。

苏灵尘心中默默说了自己两句。

此后几天，情况愈发明显，不仅撞色还撞衫，比如他今天穿半袖长衫，明天姜渡文也跟着穿半袖长衫，今天他腰间配个不值钱玉佩，明天姜渡文也给自己加个玉佩装饰。

苏灵尘意识到，也许真不是他小肚鸡肠。他总共就那几件衣服，也不知这姜渡文是不是刻意记下，然后再根据他穿衣习惯做了猜测，最后竟发展到连续几天和他穿一模一样的衣服。书院的学生同事们好几次将二人弄错。

这时姜渡文泽就装模作样谦虚道：“哎呀，我哪有苏先生那般风流儒雅之姿，怎么能比得上他呢？”

旁人便客套：“姜先生气质也不遑多让，何必如此自谦。”

都是寻常客套话，但苏灵尘听了心中无名火起。

当天放学后，苏灵尘直奔成衣店，给自己买了一件粉色长衫。

早上宋绵音迷迷糊糊洗漱，看见一道粉色飘出去。

“绵儿，我先走了。”苏灵尘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宋绵音赶紧追出去，趴在门框处看着粉衣相公走远，疑惑道：“天老爷呢，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对面凤娘子正好出门，看见宋绵音鬼鬼祟祟的小模样，笑着打招呼：“宋娘子早上好。”

宋绵音脸一红，道了句你好，然后回家关门。

苏灵尘这一身粉先不管好不好看、合不合身份，总之在学院引起相当高的讨论度，大家都在说：今日的苏先生穿了一身粉，骚气得很。

姜渡文轻飘飘路过，耳朵动了动。

第二天，姜渡文也穿了一身粉色，这次书院其他人也觉察出异样。

苏灵尘终于确定，不是他小肚鸡肠，这姜渡文就是学人精，就是学着他打扮穿衣。但都是同事，苏灵尘也无可奈何，总不能撸袖子打对方一顿。

既然不能打不能说，也不能由着对方如此恶心自己。

苏灵尘一合计，想到了一个绝顶好办法。他决定以后好好打扮，将自己的绝世风姿淋漓尽致展现出来，让这姜渡文被自己的气质风采折服，然后自惭形秽，但凡要点脸，以后也不会再处处学自己。

于是月钱一下来，苏灵尘大手一挥，给自己置办了好几身行头，衣服帽子配饰，甚至鞋子扇子都上了一大挡。

小两口平时去珍草堂吃，宋绵音的衣服也多是顾九娘花钱找人裁剪，顾九娘隔三差五就送来些东西，他俩无非买些零食花花钱，其它用钱的地方真没多少。宋绵音也不管钱，所以钱都在苏灵尘手里放着，花了多少花在什么地方，宋绵音从不过问。

但是自家相公突然变得花枝招展，宋绵音想不注意到都难，于是默默留了一个心眼，早上洗漱时装漫不经心地问道：“相公，你最近变得好英俊啊。”

“嗯，我向来都很英俊。”成亲后苏灵尘懒得装了，自恋本性暴露无遗，宋绵音嘴角抽抽，懒得再去理他。

等苏灵尘出门后，宋绵音又趴在门口偷偷看他，心中琢磨：“男人婚前正经婚后骚，到底什么情况？”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对门凤娘子正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宋娘子，今日城东庙会，你去不去？若是去，咱们一路如何？”凤娇月依旧一副娇柔婉约的模样。

宋绵音脸又是一红，弱弱地摇摇头，赶紧关门回家。

宋绵音之所以每次看到凤娇月都不自在，还得从某个晚上说起。

有次宋绵音和苏灵尘晚上出去玩，喝了点酒，回家时两人都有些醉了，苏灵尘一路将宋绵音抱回家。宋绵音一喝醉小脸就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苏灵尘看得心痒，一回到家就匆忙落锁 ，还没进屋子，就抱起宋绵音抵在院中大槐树上乱啃。情到深处，宋绵音声音变得高亢。两人浓情蜜意之时，隔壁突然传来声音：“哎呀，大晚上哪来的小猫乱叫，扰了人清梦。”

这声音正是对门凤娇月的。

两人陡然一惊，纷纷酒醒，这话只要不傻就知道是故意说给他二人的。宋绵音羞红了脸，怎么都不肯继续，苏灵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后抱着自己娘子进屋继续。

凤娇月跟个没事人似的，第二天见面该打招呼就打招呼，但宋绵音脸皮薄，她此后见到凤娇月非躲即逃，无颜面对。

苏灵尘行头升级，姜渡文也跟着升级。两个男人开始暗中较劲。

随着较量升级，姜渡文仿佛学到了精髓，衣着品味上了一大台阶，不再单纯买一模一样的衣服，而是在相似款式下，加些自己设计的细节。比如用更花哨的腰带，挂更华丽的配饰，发冠用上好白玉，甚至扇子都要用金粉作画描边的。

苏灵尘气质虽好，但相似装扮下，姜渡文的更华丽更出彩，两人站一起，反倒衬得苏灵尘像那个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的小丑。

这天苏灵尘风格主题为“儒雅风流”，他着一身月白长衫，身上无任何配饰，就是要素到极致反衬气质，头发未竖，仅用白玉发簪挽住半披脑后，手执一把山水画扇，往那一站，不像教书先生，倒像个遗世独立的仙君。

苏灵尘自信满满出门，刚一开门就和姜渡文打了个照面。

姜渡文好巧不巧，也是一身白衣白扇半披发，但是他眼角下方多了一抹泪痣，这颗痣以前没有，是他特意点的，点得又大又黑，恰到好处，给他本来清俊出尘的气质中掺杂了些许弱柳扶风之态。

“矫揉造作的鼠辈。”苏灵尘心中骂道，当即掏出扇子摇曳。

姜渡文依旧文雅地行礼示好，没学着掏出扇子，而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油纸伞，“啪”得一声撑开。

苏灵尘僵住了。

这泪下痣加上这把素伞，除了“儒雅风流”，更给姜渡文增添了几分“朦胧飘逸”之态，像是画中走下的人似的。

姜渡文和善地笑笑，撑着伞施施然走了。

苏灵尘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机械地摇着扇子朝书院走去，但越走步子越僵硬，最后他整个人立住，狠狠收住扇子，咬牙切齿大骂：“这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