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作吃惊地看向同桌,“你好厉害啊。”他一脸温柔的笑。但我并不奇怪,这一身的书生气,就不像个成绩差的。
何之穆听了路张扬的话反驳他说:“路张扬,有你这么介绍我的,是不是兄弟。”
何之穆又对我说:“成绩确实是硬伤,但那纯粹是因为我无心学习,谁像你同桌,抱着本书天天学,看着就很无聊。”
我开口:“你闭嘴吧,不学习还有理了。”
沈从星也一脸笑,“没错。”
路张扬伸出一根手,指向何之穆,“就是,听什么别听我穆哥的,他的话信不得,人笨就是笨,还挺爱装。”
何之穆握住路张扬的手指,“我认识一下新同学,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上课的铃声响起,路张扬转回桌面去,嘴巴还不停:“我这不是提醒一下新同学,免得你耽误人家,快转过来,上课了。”
我低下头,转向沈从星,一脸笑的轻声说着:“你这么厉害是怎么学的,以后可以教教我吗?”
沈从星低声道:“好的。”
我浅笑:“嗯,那我还挺幸运的,一来就遇到这么优秀的同桌。”
“有缘。”他的嗓音像灌着磁,能把人催眠。
我笑了笑,正起身,抬头看着老师。
往后的几天,我渐渐熟悉了这个班级,班级氛围很好,大家相处融洽,有时同学之间打打闹闹也很开心。
以前,我在摇茶村时,小学没有什么朋友,每次去学校,别人都会嘲笑我没有父母,起初我是生气的,可是我的反抗没有得到任何同情,只是别人更嚣张的面孔,无力反抗的我学会了沉默,后来渐渐地我从谩骂声中走过,没有了起初在意的样子。每次回到家里看着外婆,我笑嘻嘻地说同学们都很好,她们每次都从家里带好吃的和我分享,遇到不会的题,总是耐心地帮我讲解,哎呀,我怎么有这么好的同学,外婆你说我是不是人缘特别好,外婆也总笑我,你啊,小嘴这么甜,谁忍心不喜欢你。
外婆家后屋的茶山上,是看落日的好地方,天气好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跑上来,坐在草地上,看见落日消沉,天空绯红一片,有时候看着看着,却总是低声抽泣起来,有时抽得肺疼,抬起头,满天红霞充斥眼眸,我抹了抹泪水,瞪着天空发呆,直到眼里的红霞渐退为黑色的夜幕,远远的星子眨巴着眼。夜风吹进袖口,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踩着地上软软的细草,敞开手,像拥抱了满天星星,朝着前面昏黄的灯光一路小跑着跑回屋里,一回到屋里,二妹就跑过来黏着我,外婆刚炒好菜,冒着热气,我开口笑:“是哪个人美心善的专门炒好菜等我,哦,是我最亲爱的外婆。”外婆把饭递到我面前说:“你呀,又跑去哪里去了。”我敞开嘴笑,说:“我看见今天的晚霞特别好看,忍不住欣赏了会。”外婆责怪道:“再好看,也要早点回来吃饭,看看这小脸,瘦成什么样了。”我扒拉着饭,承诺道:“嗯嗯嗯,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等到上初中后,我拥有了第一个好朋友,她叫陆阿美,她和我一样是留守儿童,只有她爷爷奶奶在家,她来学校每次都带她奶奶做的糍粑给我吃,糯糯的,有点粘牙齿,而我也会把外婆买的枣糕分给她吃,她说吃时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但吃完回忆时只觉得甜。在班里,陆阿美的成绩和我一样差,上课时她总是问我,你听懂了吗,而我也总是回她,好像有点懂,又好像没懂,模模糊糊的,像烧糊的纸,勉强记了几个字,剩下的都烧没了,想看怎么也看不清。
因为成绩不相上下,我和她总是打赌看谁的成绩高,她爷爷会酿酒,酿的杨梅酒很好喝,但她爷爷说女孩子不能喝酒,如果我的分数高,我就会让她把她家的杨梅酒偷偷带一点来给我,喝了几次,觉得清甜可口,闻着沁人心脾,有些微醺又有些清醒。如果她的分数高,她就让我陪她去她家后山采药,她和我不是一个村的,摇茶村是产茶村,村里的人依赖采茶种茶卖茶,勉强能够维持生计,而她所在的村没有什么特色的产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留些老人孩子,陆阿美的爸妈在她两三岁时就外出了,常年不回家,寄回来的钱也没有多少,爷爷奶奶只能靠采药补贴一些家里,而这两年爷爷奶奶岁数大了,很多时候腿脚不便利,陆阿美也只能有空的时候去帮他们采一些。
每次过年,她都给我说,今年爸妈又没有回来。每次给她过生日,她都会说,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妈妈可以回家过年。我告诉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说都怪我乌鸦嘴,不然早实现了。
她开学后,见我没在,发消息问我为什么离开了,我给她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她很难过,以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我安慰她,让她好好学习,以后考到这里来,她只说,成绩不好,以后还能不能上学都不一定。
我离开后没过几天,她说她爸妈回来把她接走了,她说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说多亏没有我在旁边乌鸦嘴,但她却又舍不得走,她担心爷爷奶奶没有人照顾,她突然害怕那个许久没有见的人,害怕去陌生的地方,去认识新的人,去习惯新的生活,也理解了我当时离开的心境,是不是和她一样,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她给我分享她的新生活,她说大城市真的有很多新鲜的东西,是以前从没有见过的,车水马龙,金碧辉煌,不像在老家的时候,天一黑,便真的黑漆漆一片,只看得到远处山上零星的几家光亮,剩下的便是群山重重叠叠的黑影。但是老家的星星真亮,在这里都看不见星星了。她到了后才知道爸妈在这里生了一个弟弟,现在比她都还要高,也长得比她白,她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有一次,她问我是否有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回她,这样的话题我和她以前从没有说过,我也似乎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在班里,每天都在传谁喜欢谁,自己听八卦也听得不亦乐乎,对爱情也有些自己的想法,但具体到某个人身上时,似乎总难说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所谓青春期的懵懂,是不是因为看见一个很好的人,听见几声心跳,因为一个人度过几个无眠的夜晚,就可以称作所谓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