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和昭昭,还有阿岁、春朝姐都成了代价,成了可以被牺牲、被掩盖、被重新定义的过去。
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新时代的希望叙事。
楚迎峰注定要被简单化、污名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一个用来警示后人的、标准的反派符号。
而昭昭则将随着她的消失,彻底湮灭在时间的尘埃里,或许只存在于极少数幸存者的记忆深处,最终随风而逝。
洞穴外,南方阴郁的天空下,海浪依旧拍打着畸形海岸,发出空洞的呜咽。
世界在创伤后缓慢愈合,新的英雄被塑造,新的秩序被建立。
历史书写者拿起笔,开始书写新的一页。
关于杀神楚迎峰的最终篇章,只有寥寥几行冰冷的文字,定义了他的疯狂。
无人知晓,一场以生命和灵魂为代价的牵引,刚刚抵达终点。
星光尘埃构成的空间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宛如水晶棺椁的半透明容器。
容器中央,一个少年模样,紧闭双眼的身影,正被温和的光芒包裹着,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些许血色,原本几乎消散的微弱气息逐渐变得稳定。
而在容器旁边,一个迅速凝聚成形的小小女孩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身上还穿着离开时的衣服,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却干净的兔子玩偶。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然后目光落在容器中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年面容上。
“阿岁哥哥?” 她试探着,轻声呼唤。
容器中的少年,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宿主昭昭,灵魂体征稳定。】
【主体阿岁修复进度:37%……41%……】
许久之后,阿岁睁开了双眼。
【欢迎回来,昭昭。】
他望着星空的某处:【……感谢您,楚迎峰。】
最后一句,轻得仿佛叹息。
新的故事,或许将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开始。
而那个被定为“反派”的父亲。
他的牺牲,将成为新故事里,无人知晓却至关重要的序章。
—
末世第十一年,新联盟主导的秩序早已稳固。
曾经的妘妘基地并入联盟体系,改名为安和基地,成了南方沿海最繁华的幸存者聚居地之一。
基地中心的纪念碑上,刻满了新时代奠基者的名字,却没有盛春朝楚迎峰,也没有盛昭昭。
只有基地西北角那间被封存的旧仓库,还藏着关于他们的痕迹。
钥匙由尹条、金熊、童胜三人轮流保管。
五年间,每年的七月十五的夜里,总会有人悄悄来这里待上片刻。
今夜是七月十五,月色稀薄。
尹条推开仓库门,铁锈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在角落堆着几件旧物。
尹条拿起那把长刀,那是当年血洗黑风山时留下的。
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刀刃,声音嘶哑:“老大,安和基地很好,没人再受欺负了。就是没人再敢像你一样,拼了命护着我们这些兄弟,护着那些孩子。”
脚步声响起,金熊和童胜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食盒里是两碗温热的野菜肉汤,还有一块白面馒头。
都是当年基地里最稀罕的食物,也是昭昭最爱吃的。
“老大,春朝姐,昭昭小祖宗,我们来看你们了。”金熊把食盒放在地上,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联盟又搞了新庆典,说要纪念秩序奠基日,可他们忘了,当年要是没有你挡在前面,哪有现在的安稳?”
童胜蹲下身,把馒头掰成两半,放在最前面,轻声道:“官方记录里,你是罔顾大局的疯子,可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昭昭,为了不让更多人受时空乱流的伤害。昭昭要是还在,应该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说不定还会跟你闹着要跟李老学武功。”
“李老听闻昭昭离开,很受打击,两年前就去世了。”
“秦岚的丈夫死于同样的变异兽之下。”
“夜莺走的也很惨,我们已经把那些人废了,林澈当年也是假仁假义,我算是看出来了。”
“我们人和变异植物动物,居住地一分为二。老大你要是在的话,肯定不会容忍这些窝囊的人。”童胜冷静地控诉。
“是啊,老大,我以前可是小队倒数,现在尹条和童胜都倒数,老大你快回来吓吓他们。”金熊痛哭流涕。
“老大真回来你不是吓死了?”尹条嘴没忍住。
三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他们从不向任何人提起楚迎峰和昭昭的真相,也从不反驳官方的记录。
就像林澈当年说的,稳定比真相重要。
十年间,他们拒绝了联盟的提拔,守在安和基地做最普通的护卫,只为守护这片老大用命换来的安稳土地。
偶尔遇到基地里调皮的小女孩,大家总会忍不住多给一块糖。
尹条、金熊、童胜离开仓库,锁上了门。
他们沿着基地的围墙慢慢走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基地里家家户户的屋顶上。
“老大,你看,现在的基地多好啊。”金熊轻声说。
尹条点了点头,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当年楚迎峰和昭昭消失的方向。
历史或许会掩盖真相,会污名化英雄,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思念,那些用生命换来的守护,永远不会消散。
试图修复每一个破碎的瞬间,而另一条路,还是会带上同一个结局。
有些人好像注定成为了亲眼目睹悲剧的配角。
两两不相忘,竟然是最大的人间幸事。
可我们坚信,新的人间篇章,我们一定会再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