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昭昭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阿岁的手背上,滚烫,“阿岁哥哥付出这么大代价,只能这样活着吗?孤独的代价是什么意思?”
阿岁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想帮她擦眼泪,却没什么力气。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生命池边永恒的孤寂,是交换条件生效后,他将永远被困在观察者的位置,感受着却无法真正融入他所拯救的世界的温暖。
但他看着昭昭为他流泪的样子,那灰暗的眼底,似乎也染上难以形容的柔和。
【看着你健康长大。看着他获得幸福。对我而言已是最好的回报。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所有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微弱:【别告诉他们。这是约定。】
昭昭用力点头,用袖子抹掉自己的眼泪,又小心翼翼地去擦阿岁脸上的尘土。
“嗯!拉钩!这是昭昭和阿岁哥哥的秘密!” 她伸出小拇指。
阿岁看着那根小小的、洁白的手指,迟疑了一下,也慢慢抬起自己瘦弱的小指,轻轻勾了上去。
就在这时,楚迎峰和盛春朝处理完基地事务,一起来幼儿园接昭昭。
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夕阳下,他们活泼可爱的女儿,正蹲在一个从未见过的瘦弱苍白的男孩面前,两人小指相勾,女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男孩则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
楚迎峰眉头微蹙,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阿岁,男孩身上有种让他莫名在意的气息。
盛春朝则更关注昭昭的情绪,快步走过去:“昭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昭昭立刻站起来,跑到盛春朝身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阿岁。
然后她仰起小脸,露出一个灿烂但眼圈还微红的笑容:“妈妈,爸爸!我交了一个新朋友!他叫阿岁!他刚才被坏孩子欺负了,我帮了他!”
她隐瞒了关于系统和前世的对话,只说了表面的事情。
楚迎峰走到阿岁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
阿岁身体僵硬,低着头,不敢看他。
楚迎峰审视了他片刻,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按在了阿岁瘦削的肩膀上。
触手一片冰凉。
“哪个基地的孩子?” 楚迎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旁边赶来的幼儿园老师连忙解释:“楚队长,盛基地长,这孩子是半个月前,巡逻队在废墟边缘发现的,当时就昏迷。可能是流浪儿,查不到来源。他不说话,反应也有些迟钝,但很安静,不惹事。我们看他可怜,就收留在幼儿园帮忙做些轻活,也给口饭吃。”
盛春朝看着阿岁,同情心油然而生。
她蹲下身,语气温和:“阿岁是吗?别怕。以后在这里,没人会欺负你了。你愿意跟昭昭做朋友吗?”
阿岁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盛春朝,又迅速低下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楚迎峰收回手,对老师吩咐:“给他安排个暖和点的住处,检查一下身体,缺什么从我的份额里调。”
他又看向昭昭,“既然是你朋友,就好好相处。”
“嗯!” 昭昭用力点头,跑过去拉住阿岁没抱玩偶的那只手,“阿岁哥哥,我爸爸妈妈是最好的人!以后我保护你!”
阿岁的手被昭昭温暖的小手牵着,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灰暗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芒,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
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迎峰看着女儿主动牵着那个陌生男孩的手,心中那点莫名的异样感仍未散去,但看到昭昭开心的笑脸,便也随她去了。
自那天起,阿岁便在希望幼儿园正式安顿下来,也成了昭昭形影不离的小尾巴。
楚迎峰言出必行,给阿岁安排了离幼儿园不远的小房间,定期有医护人员为他检查身体,盛春朝也常给他送去合身的干净衣服和食物。
尽管物资依旧紧张,但没人苛待这个沉默瘦弱的孩子。
阿岁依旧很少说话,对外界的反应总慢半拍,眼神常常是空洞的,只有在昭昭靠近时,才会流露出微弱的专注。
他无法进行复杂的交流,也无法参与孩子们的游戏,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抱着他那破旧的兔子玩偶,看着昭昭和别的孩子玩耍。
昭昭从不嫌弃他,总是玩一会儿就跑回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把自己省下来的糖果点心塞给他,教他认画册上的字和图。
楚迎峰暗中观察过阿岁几次。
男孩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波动,昭昭对他超乎寻常的亲近与保护欲,都让楚迎峰无法彻底放下疑虑。
他私下让夜莺查过,确实如幼儿园老师所说,阿岁像是凭空出现在废墟边缘,没有任何过往痕迹。
“爸爸,阿岁哥哥今天对我笑了!” 昭昭某天晚饭时,兴奋地向楚迎峰报告,“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看到了!”
楚迎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哦?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说话呀。” 昭昭眨眨眼,“但他心里跟我说话了!他说今天的太阳很好,昭昭的裙子很漂亮。”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