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春朝拿着水碗,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将重新倒满水的碗递向楚迎峰,侧着脸,声音干涩:“喝吧。”
随机想到是昭昭刚刚喝过的。
算了,哪里轮得到他嫌弃昭昭呢。
楚迎峰握着她的手,推动到他的嘴边。
盛春朝皱着眉要收回手,楚迎峰死死地贴着。
清冽的水划过喉咙。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这些年,辛苦你了。抱歉,我没有找你……”
她独自怀着昭昭,生下她,在吃人的末世里,将她抚养到这么大。
亏欠压着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将空碗递还,指尖相触。
“我不怪你。”盛春朝收回手,声音带着疲惫,“但我不会将拱手相让。”
“不出意外,你此刻回去,有些人已经在等着你了。”
楚迎峰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那令人难受的距离。
盛春朝手缩了缩。
他看着盛春朝微微低垂的苍白的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问出一句干涩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队长想交换什么?或者以为我想交换什么?”
盛春朝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些压抑的情绪终于翻涌上来,带着冰冷的讽刺。
“告诉你?楚迎峰,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在四年前就知道,然后呢?是让你处理掉这个意外,还是让你多两个需要分心保护的拖累?”
“我们不合适。”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锥心。
那不是怨恨的咆哮,而是被现实磨砺出的清醒。
“我们早就结束了。在那个你因为家族压力选择放弃的时候,就结束了。”她闭了闭眼。
“代表会那次是个意外。昭昭是我的选择,我的女儿,我一个人的责任。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楚迎峰重复着这四个字,胸腔里那股沉闷的钝痛。
“末世,多一个人,多一群人保护她,你会答应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盛春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现在你知道了。然后呢?楚迎峰,这里是末世。没有楚家少爷,也没有需要你负责的旧情人。只有挣扎求生的幸存者。”
“昭昭喜欢你,依赖你,这很好。但仅此而已。”
“妘妘的难题一定会渡过。但你的呢?”
楚迎峰看着她眼中那片拒人千里的冰原,所有翻腾的情绪,最终都沉了下去。
言语在此刻苍白无力。
“我会解决的。”
四年的空白,独自抚养的艰辛,末世生存的残酷,还有当年那道他自己也曾默许的鸿沟。
不是几句质问和道歉就能填补。
盛春朝继续忙着撕好纱布:“楚队长,虽然你不知道我在妘妘。但掀翻风云基地,为家族为母为姐报仇的煞神,我还是听过的。”
“从此,听闻你带着猴子大熊他们出来单干,做最危险的事。”
“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
“但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和昭昭,做一些违心的事。”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以前的事,是我欠你。”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昭昭离开的方向。
“但昭昭,从今天起,不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盛春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楚迎峰试探着抚上她的肩膀,慢慢地拥抱她。
“我们是分开,又不是不爱。”
“你离开之后,我从未想过别人。”
盛春朝那挺直的脊背,显得更加僵硬。
楚迎峰不再逼迫,他知道这需要时间。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也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我们会在这里休整。需要什么,你和昭昭可以找我,其他人找尹条和夜莺。”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少了最初的疏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同伴的方向。
盛春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一直挺直的肩背,终于微微塌陷下去,抬手捂住了眼睛,指缝间有湿意渗出。
肥猫轻轻跳上她的膝盖,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他知道了。”她低声呢喃,声音在如释重负般的轻颤,“昭昭,有爸爸了。”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
那些独自咬牙硬扛的岁月,那些深夜无人时的恐惧与辛酸,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将她淹没。
但,也仅此一刻。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湿意,重新站直身体。
末世还在继续,生存仍是第一要务。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揭开,就再也回不到原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