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清流们全部屏住呼吸看向许麟冬。
陆熙严神情闪烁,指尖微微蜷起,也在等待。
许麟冬身穿官服面对着曾发誓同生共死的同袍们,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纠结之色。
高敏急了:“还等什么,快些告诉我!”
许麟冬咬牙:“是我,是我自己。”
清流们求知若渴的眼神忽变为疑惑,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出现在大家脸上。
人群发出议论声,有人面红耳赤怒斥:“果真是你起了异心!你违背誓言,这朝秦暮楚的小人,安敢有脸称自己为清流?”
一片激奋之中,唯有陆熙严和高敏面色不同。
陆熙严面色凝重,但端翔盈正的面容上满是肃色,似乎正在为什么所困惑。而高敏激动得胡子发抖,满面否定之色。
房间里满是议论声,吵闹得令人心烦,许麟冬沉默不语,高敏脸色青得吓人,忽然大怒:“噤声!”
高敏也算是德高望重的老忠臣,他虽然极易激动,但鲜少露出如此可怕的神色。有人还要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友人拉了衣袖,友人指了指高敏,各自老实噤声了。
高敏站至许麟冬身前,浑浊的老眼直视着许麟冬,这个他亲自教导着长大的孩子。
高敏声音抖得像丝线:“你执意如此?”
许麟冬别过头:“是。”
许麟冬心中发颤,不敢去看高敏的神色,也没有底气去看周围的同僚,他知道自己的话一定会被清流误解,自己的背叛势必会引起许多人的摇摆,会让真正为国为民,如高敏这样的良臣感到心寒,但他还是要这样说。
沈绣既然能做出伪装奸臣,不惜背负骂名也要为国除害的惊世之举,必然下了极大的决心,每一步都经过了缜密的思量。
许麟冬猜测,沈绣欺辱陛下,或许也是计划的一环,或许正是陛下为了不可说的苦衷,与忠臣沈绣携手演下这场苦肉计!
眼下沈绣还只是在细微处暗中帮助清流,说明时候未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制约着他和陛下,一旦自己走漏了消息,立刻就会被有心之人察觉,一句话就可以毁了沈大人多年的苦心经营。
许麟冬知道自己决计不能将此事说出,即便是面对清流。
为了社稷,为了沈大人的良苦用心,他愿意承受一时的误解!
许麟冬看着高敏的眉眼,眉心划过一丝愧疚,高敏对他如师如父,而如今,他却不得不让高敏失望。
但没关系,高大人会明白这一切的,许麟冬想,他原本只是罪臣之子,是朝堂下最不起眼的稗草,但如今,他竟有幸被沈大人选中,与沈大人承担天下重任。
为了高大人的忠义之心,为了大景,他受到一切的困难都是值得的。
许麟冬眉间那愧疚很快就被坚定所取代。
高敏脸部的皮肤紧绷着,他想说什么,可是面对着许麟冬却又说不出口,好一会儿,他像是喘顺过了这口气,猛地转身,艰涩开口:“走,不要再与我们同行,也不要再出现在老夫面前,我就当,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清流们脸色皆是剧变,就连陆熙严也变了色,许麟冬没有亲人,这十余年唯有高敏待他如亲子,可眼下高敏竟说出这样的话。
陆熙严咳了几声,勉力坐直身体,劝道:“高大人,人非草木孰能无过,麟冬年纪还小,多加教导就是了。”
高敏背身吼道:“让他滚!老夫没有这样的弟子!”
陆熙严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仍维持着端庄,他想让许麟冬说几句软话,但一转头,却见许麟冬早已孤身一人走下石阶。
清流们站在廊下,看着许麟冬独自走下石阶。
另一边,沈府。
一架精美华丽的玉瓦花舟在后院湖中飘荡,沈绣身下垫着松软的贵妃榻,品鉴着湖中的新鲜莲子,欣赏着水面的荷花。
宋怜坐在舟头,把修长的佩剑放在笔直的腿边,面无表情地剥着莲子。
剥完一小碗,宋怜便放到沈绣面前,又用剑尖挑来几支新鲜的继续剥。
不错,沈绣发现宋怜真是个非常好的随从,虽然冷得像块寒冰,但外貌出众,一冷起脸反而极有气势,显得身为主人的沈绣更加高深莫测。
而且非常听话,最重要的是业务极其熟练,对原主的爪牙了解极深。
沈绣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莲子。
“宋怜,以前萧策他们上门,都带什么东西?”
宋怜动作不停,回答:“奇珍异宝,书画药材。都让人扔进库房了,大人若想查也有记档。”
沈绣大赞,宋怜真是好下属,不仅随时护卫,能做原主掌控朝堂的鹰犬,就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都记得。
沈绣问:“那些东西贵重吗?比今天那个箱子如何?”
宋怜放了一把莲子到沈绣面前:“贵。”
沈绣连说了三声岂有此理,站起身。
宋怜也拍掉衣服上的灰尘,随他站起来,撑了几下小舟,让它缓慢贴着岸边回航。
以前送奇珍异宝,现在送大箱子,这说明原主的这些爪牙,在暗暗脱离控制。
沈绣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怎么管理过他们,一来原书对原主的笔墨不多,并没有详细记叙原主驭下手段,另一方面,原书为了体现主角的英明神武,当然要把原主塑造得有漏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