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皇宫都笼罩在沈绣的阴影下,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四处却都死寂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悲哀的顺从。
自选妃的第一道筛选开始,原主就像挑选羔羊的屠夫般控制着一切,太子选妃的规矩繁琐而明晰,但这次,谁被选中,谁被退回,都和规矩无关。
只要沈绣想,太子妃甚至可以是他府上一个择菜的婢女。
为此,原主杀了很多人。
谁不合心意,谁不愿听话,谁不敢配合。
杀。杀。杀。
通通杀死。
血的教训让所有人都学会了低头,乖乖遵守沈绣命令的一切。
老太监应喜附在皇帝耳边小声禀报:“陛下,沈绣已经到宫门口了。”
皇帝手中的杯盏哗啦一声落在桌上,脸上的褶皱都写满了忧愁。
皇帝年逾五十,鬓发已经白了几分,常年纵情酒色,让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粉红。
最初,他重用沈绣只是为了偷闲享乐,谁知等回过神来,那个总是含笑的世家子已经成了只手遮天的权臣,他堂堂皇帝,却只能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应喜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助:“陛下,快想想办法呀。难不成真叫沈绣决定太子妃人选?若沈绣借太子妃之手对太子不利,我大景危矣。”
皇帝忽然拿起茶杯扔向应喜,焦头烂额:“办法办法办法,朕有什么办法!”
茶水和茶叶泼了应喜一身,打湿了应喜的袖袍,应喜不敢躲避,连忙噤声。
就在这时,一个妆容精美的端庄女子走入殿中,女子头戴凤冠,步伐很快,但力道不足,像是有什么旧疾。
应喜小声道:“娘娘。”
皇后对应喜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更衣。
皇帝定定地看着皇后,满眼悲痛:“阿沁,太稚是我们两个的心头肉,如今我们却只能看着他身处险境。”
说到儿子,皇后也忍不住红了眼框,擦拭着眼泪:“早知今日太稚夜夜不得安眠,我们就不该那么早让他成为太子,是我们关心则乱,害了太稚。要是没有太稚,我也无心再活着了。”
皇宫毕竟是皇宫,即便是被权臣骑在头上,连选妃都不能自己决定,也依旧是宫室花柳,尽态极妍。
相较于后世空荡寂寞的红墙,这所异世的皇宫才真真切切展示了君主的奢欲。
沈绣观赏过皇宫里娇美的奇花异木,连带着心绪美学了不少,心情大好,任由小太监带他往选秀的宫殿走。
沈绣走过长街,却见宫女太监远远见了他立刻垂头回避,步履匆匆,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这小宫女小太监不知为何,一个个见了人就跟跟见了鬼似的。
选妃这事应该挺值得高兴的,但宫女太监们却一脸丧相,沈绣并不知道原主操纵了这场选秀,以为是皇宫规矩大,他们才那么害怕。
沈绣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打断了想为他通报的小太监,自己带着宋怜走进了宫殿。
皇室选妃虽然是国家大事,但明面上轮不到朝臣干预,因此除了那些候在小阁里的带女儿进宫的朝臣外,此地并无其他大臣。
沈绣远远就看见殿内主座上坐着的皇帝和皇后,端坐高堂看不大真切,但能看出二人年纪都不算大。
皇帝对原主而言毫无威胁。
因此沈绣并没有分出一丝目光给他们,那位要选妃的太子,才是他今天奸臣属性发泄的对象。
皇宫中的人最好认,除了宫女太监就是皇帝皇后太子,大殿下放着两张坐席,两个年轻男子端坐在位置上,沈绣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们身上。
沈绣的目光落在右首的人身上。
他比另一人高出半头,只带了一个老太监,发丝松松梳至耳后,露出轮廓和白净的额头,发色极黑,皮肤又极白,透出一股久不应酬的阴郁之气。
一身黑衣,腰佩玉佩,此外再无装饰,即便坐着也能看出身形高挑。
那双精雕细刻的眉目透出一股漠然,但沈绣总觉得,那数不尽的忧郁之下翻涌着压抑的暴力的欲望。
另一人则身穿锦袍,五官正气充沛,略显焦躁,身边跟着好几个摇扇倒水的侍从,全身上下每一丝头发都在刻意展示尊贵。
只看了一看,沈绣就忽略了后者。
谁更有太子的上位者气度,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沈绣看见“太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阴厉却依旧敏锐的淡色的眼眸看向了沈绣的方向。
此时,长久驻足的沈绣终于起到了添乱的作用,一个小太监端着茶壶不慎撞到了沈绣胸前。
淡褐色的茶液打湿了沈绣的衣襟,小太监忍痛抬头,迎面看到了领班百般叮嘱,千万要小心伺候的那位血洗朝堂的活阎王。
小太监肝胆俱裂,一头跪在地上:“奴婢该死,沈大人赎罪!”
一瞬间,宫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这边,死一般寂静。
沈绣一句习惯性的“不好意思哈”被那些惊慌失措的目光堵在了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