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顾焕枫会比卫淡竹心境澄明许多。

没想到，恰恰相反。

卫淡竹虽不成熟，一派孩童的天真懵懂，但道心极纯，果决坚定，心如明镜，也不染凡尘。

仅仅一日，她就释怀了偏执之念。

而顾焕枫看着开朗灿烂，实则满心沉重，背负甚多。

他并不是不果敢，只是所念牵扯过广，若要取舍，便是扒皮剥骨。

顾焕枫是生于红尘，也系于红尘之人，而卫淡竹，是游荡在空中的流云，不惹尘埃的清风明月。

偏偏二人最在意的，都是截然相反的彼此。

忘情不是无情，而是更深的理解，克制自己，放所执自由。

但所谓释怀，永远难以长久。

世间百态洗礼之下，人心向来如水般流淌调转，也如火般炽烈舞动，永不定型。

执念复苏，不过一瞬之间。

到那时，唯有一再克制。

玄月有些担忧。

这可如何是好……

他不善处理这些，只愿涅凤早点出关，照看照看他的弟子。

芥子秘境之中，青衣少女闭着眼眸，穿行于落叶枫林之下，她一手持凝川，一手掐诀，竟是操控狩刀，自己与自己对阵。

长剑翻飞，照出雪白的剑光，相撞出蜂鸣之声。卫淡竹耳中听着枫叶划破轻风的响动，判断纷纷落叶的位置，身姿灵活翻转，避开叶片的触碰。

下一瞬，她眉头微动，疾速调转剑尖，朝身后刺去。

熟悉又陌生的灵力传来，带着灼烫指尖的暖意，如雪夜烛火，不以毁灭为欲，而以守护为刃。

卫淡竹倏然睁开双眼，无情眼眸中染上细微笑意。

“师兄，你好慢。”

凝川与灼浪相撞，震开一片气流，把两人周身落叶裹挟散去。

少年踏风而来，一身红衣翻飞如霞，层叠金纹映着枫叶纹路，照得他的笑容愈发灿烂，明眸皓齿，好不漂亮。

被格挡后，灼浪去势未减，调转剑尖再击。这一剑用上了更多灵力相辅，卫淡竹感到火舌都舔到了自己的手腕。

凝川剑从侧迎上，肃杀寒意刺下，贴上顾焕枫指腹，直指他腕间青色血管。

再斗就要见血，重逢不该如此针锋相对，两人都各退一步，落于满地金黄之上。

“师妹，恭喜你筑基。”顾焕枫注视着她，笑容不减，漆黑眸中映着她如今的身影。

三年不见，卫淡竹长高许多，身姿愈发挺拔，劲瘦腰间有如风过，青衣点缀下，尽是潇洒。

她的面上，十四岁的婴儿肥也尽数褪去，显出少女锋利的秀美来。

而时光也同样作用在顾焕枫身上，从前，卫淡竹高到他的耳朵，现在少女长大许多，却只到他的胸膛。

他的身躯也不复从前单薄，如今从少年气中透出些许健美的可靠来，把一身红衣撑得更为利落好看。

但变化最大的，还属他的神情。

他仍旧是爱笑的，只是那笑容中带上了更多从容，不再过分青涩讨好，而是带上些许明亮的调笑。

现在的顾焕枫，不似初见卫淡竹那般咋咋呼呼了，但他身上的活泼之气更盛，比从前还要锋芒毕露。

那是放下了无措与暗沉的向阳生长，热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