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马桶探出头,乔司北只看到拖拽在地上的“红线”消失在厕所门口。
“人呢?小老板?”乔司北遗憾地咂咂嘴,他从马桶上下来的时候说:“万事好商量啊。”
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刚提了条件就走了,他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了。
真遗憾。
乔司北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把装浓盐酸的瓶子包起来,塑料袋是刚才杂物间随手拿的。像是捧着个易碎的宝贝一样,等乔司北从厕所里走了出去,迎头遇上了提着电锯的高莉。
“酷。”乔司北眼前亮了亮。
高莉提着电锯做了个挥砍的动作,“不大,但很带劲儿,单身独居女性居家必备好物。但凡我拉开电锯,应该没几个傻叉敢骚扰我。”
她摆摆头,又飒又拽地说:“走,跟着姐去拯救世界。”
“好。”乔司北没提自己手上捏着的盐酸瓶子,说不定用不上呢。
再次来到顶楼,两个人懵了下,面面相觑。
“是不是哪里不对?”高莉迟疑地问。
乔司北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高莉的面前,轻声应着,“再看看。”
对危险相当敏锐的乔司北头一次察觉到了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
不远处,大柳树下,绞杀榕的根被抓了出来,乔司北觉得自己没有用错动词,就是抓,他脑海中模拟出了这样一副场景——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没入柳树膨隆的树根,坚硬如铁的树根那一刹那却比豆腐还要柔软,潜藏在柳树跟处的寄生藤根须逃窜不掉被牢牢握住。
寄生藤反抗、不甘,但弱小的它只会苟且攀附和贪婪地汲取,没有主动拼搏的力量,哪怕把抱着柳树树干的“爪子”抽出来去抽打那只手的主人,依旧无济于事。
对那只手的主人来说,绞杀榕的攻击无异于挠痒痒,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绞杀藤的根须拔了出来。
绞杀藤发出的刺耳叫声戛然而止,因为那只手猛然收紧,捏碎了藏在根须里面的晶核。
晶核崩碎时泄漏出来的能量被无形的力量引导、收拢,慢慢被吸收,直至消失。
【宝,我只能说你想象的和现实只有一点点差距。】
换言之,和现实差不多。
绞杀藤灰败的残骸倒在柳树旁,没有了贪婪的寄生物,变形的柳树树干却没能恢复笔直,它颓丧地歪着身体,柳条宛若失去生机一般曳地。
它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继续抱着那颗C-10。
随着乔司北和高莉的靠近,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嘎吱嘎吱声也出现在了耳畔。
“要倒了。”乔司北喃喃。
高莉听见了,她不确定地说:“是不是柳条另一端连着人太多了,要把它拉倒了?那个,小北啊,我说过吓人的你别害怕。”
“嗯?”
“我下去拿电锯的时候搜了搜C-10是什么。”
“是温压弹。”
高莉扯了扯嘴角,神情比之前还要严肃,“我比你大两岁,二十年前大灾变的时候我已经懂事了,我爸那时候还在当兵,他退伍后和几个战友聚会聊天提起个一件事情,我以前不懂。”
乔司北耐心地等着高莉说完,她说得很啰嗦,却已经接近了事实。
高莉深吸一口气说:“大灾变时发生的群体性污染事件,投掷过温压弹……我想说的是,我们看到的这个说不定是真的,是当年的其中一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柳树包裹起来。一旦柳树倒了,别说你我,就连这一片都完了。”
“嗯。”
高莉惊讶,“你怎么这么冷静?稍不注意,我们这里就长大蘑菇了。”
“事情这么大,也不是我们俩小肩膀能够承受得起的。”乔司北朝着高莉挥动了下手机,上面显示109已经拨通,“交给专业人士,怎么样?”
高莉愣了下,她后知后觉地反映了过来,“电话打得出去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女士专业礼貌的声音,“你好,109,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您?”
“可以了。”
高莉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哈哈哈哈,那没事了,那没事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染到了乔司北,他跟着笑了起来。
···
嗡嗡嗡,电锯启动,乔司北在柳条之间穿梭,一根根绷直的柳条应声断裂,当他看到特别粗的就上手拔一下。
【榕树气根,B级污染物斜叶榕的一部分,与献祭者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