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实地考察

周明远家的设计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三十七层。林序号着陆星遥走出电梯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全开放的空间，纯白色的墙面，到处都是巨大的曲面屏和全息投影。设计师们穿着简洁的深色服装，低声交谈，手指在空中划动就能调出设计图。

和修理铺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序，这边。”周明远在一个透明会议室里招手。

林序号着陆星遥走进去。会议室里已经有两个人：一位是四十岁左右的Beta女性，短发，气质干练；另一位是看起来比林序大不了几岁的Alpha男性，戴着夸张的智能眼镜，手指不停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介绍一下，李总监，我们的设计总监。小刘，高级工业设计师。”周明远说，“这是林序，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这是……他弟弟。”

陆星遥抓紧了林序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

“小遥不怕。”林序低声说。

李总监走过来，目光在林序身上停留片刻，又在陆星遥身上顿了顿，然后露出职业的微笑：“很高兴见到你，林同学。周总已经简单介绍了你的项目。能看看实物吗？”

林序打开带来的装备箱，取出那个伤痕累累的装置原型。

小刘凑过来，智能眼镜闪过数据流：“哇……这可真是……复古。”

“测试中损坏的。”林序平静地说，“但核心功能完好。”

李总监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拿起装置，翻转查看：“材料……K7合金？这都停产多少年了。连接方式……天哪，还有手工铆接？林同学，你这简直是个博物馆藏品。”

“但它通过了深岩试验场的极限测试。”林序号出测试数据，“在多重故障下，保持了基础功能。”

小刘吹了声口哨：“厉害。不过从设计角度看，它几乎违反了所有现代工业设计原则：重量分布不均，外观毫无美感，用户体验……可以说根本没有用户体验。”

林序号认：“所以我来寻求合作。”

李总监放下装置，看着林序：“你想怎么合作？”

“内核技术我负责，包括机械结构、控制系统、能量回收系统。你们负责外壳设计、人体工学优化、使用界面设计。”林序说，“但有几个原则：第一，不能为了减重牺牲强度；第二，关键功能模块必须易于维修更换；第三，外观可以优化，但不能做成脆弱的‘花瓶’。”

小刘笑了：“要求还挺多。但有趣。李姐，接吗？”

李总监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接。这个项目有挑战性，也有话题性。不过林同学，你要做好准备，我们的设计理念可能会和你原有的想法有很大冲突。”

“只要不动内核，我可以接受。”

“好。那我们先从基础用户调研开始。”李总监调出一个全息投影，“你的目标用户是矿工和边缘星重体力劳动者，对吧？我们需要实地了解他们的工作环境和需求。”

林序愣住了：“实地？”

“当然。纸上谈兵做不出好设计。”李总监看向周明远，“周总，能安排一次矿区考察吗？最好是一线的、条件比较艰苦的矿区。”

周明远点头：“我安排。不过矿区环境危险，林序你……”

“我去。”林序说，“但小遥不能去。”

陆星遥立刻抓紧了他的手。

“小遥可以住我家几天。”周明远忽然说，“我妹妹跟他差不多大，可以作伴。”

这个提议让林序有些意外，也让他犹豫。陆星遥从来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待在一起。

但孩子抬起头，灰眼睛看着他：“序哥去工作，我去周哥哥家。我可以的。”

林序号着陆星遥眼中的坚持，点了点头。

***

三天后，矿区考察成行。

目的地是中心星区边缘的一个小型金属矿，已经开采了五十年，设备陈旧，环境艰苦。同行的除了林序、周明远、李总监和小刘，还有两位周家企业里的资深工程师。

下矿的瞬间，林序就理解了为什么设计需要实地考察。

真实的矿坑和学院的模拟环境完全不同：更暗，更潮湿，空气里有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巷道狭窄低矮，成年人必须弯腰行走。设备噪音震耳欲聋，通讯基本靠吼。

他们遇到了几位正在休息的老矿工。听说林序是来做矿用装备设计的，一个满脸煤灰的Beta大叔笑了：

“又来一个？上次来的那个设计师，穿得跟明星似的，拿着个平板问我们‘用户体验’。我问他下过矿吗，他说没有。我就说，那你设计个屁。”

话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