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环节:伤员转移。C区有一名模拟伤员(重量八十公斤),请将其安全转移至出口区域。途中将引入综合故障。限时三十分钟。】
这是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难的。
伤员是一个仿真人形模型,躺在C区尽头的担架上。从这里到出口,要经过一条狭窄的巷道、一段垂直爬梯、最后是一百米平直隧道。
而“综合故障”,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林序调整装置,把输出功率调到最大。陈师傅检查了担架的固定带,确认牢固。
开始转移。
狭窄巷道里,故障来了:灯光全灭,陷入绝对黑暗。林序启动肩部应急照明,但光束在浓密的粉尘中只能照出两三米远。
“跟着我的声音走。”陈师傅在前方引路,“左转,小心脚下有坑。”
巷道只有一米五宽,担架需要侧着才能通过。林序小心挪动,装置的关节在黑暗中发出规律的机械声。
突然,地面塌陷——不是模拟,是真的。林序脚下的岩板碎裂,他半个身子陷下去。担架倾斜,伤员模型滑向边缘。
“抓住!”陈师傅回身拉住担架一端。
林序用尽全力把自己撑上来,右腿装置在边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感觉到左小腿传来剧痛——不是装置的,是他自己的肌肉拉伤了。
“还能动吗?”陈师傅问。
“能。”林序咬牙。
他们继续前进。垂直爬梯段是最艰难的。林序需要先把伤员模型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后徒手攀爬十五米高的金属梯。装置的助力系统在这里至关重要——它分担了百分之七十的重量,让林序能腾出双手抓握。
爬到一半时,综合故障全面爆发:
- 通讯干扰再次出现,陈师傅的声音断断续续。
- 爬梯突然通电,微弱但足以让人肌肉痉挛的电流通过金属传导。
- 上方开始“降雨”——模拟矿坑渗水,冰冷的水流冲刷下来。
林序号在梯子上,全身湿透,电流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背上的伤员模型变得异常沉重。
“林序!”陈师傅的声音在电流干扰中破碎,“坚持……还有……八米……”
八米。在平时,不过是几秒钟的攀爬。但现在,每一厘米都像跨越山峦。
林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想起了荒星的那个夜晚,他背着发烧的陆星遥在暴雨中寻找避难所。那时候他只有十五岁,比现在更瘦弱,更无助。
但他走下来了。
因为背后的人,需要他。
现在也一样。
他重新睁开眼,手指收紧。装置感应到他的决心,把剩余能源全部输出。关节处传来过载的警示音,但林序无视了。
五米。三米。一米。
他爬上了平台,把伤员模型放下来,然后瘫倒在地。右腿装置冒出淡淡的焦糊味——电机过载烧毁了。
陈师傅冲过来检查:“腿怎么样?”
“没事。”林序喘着气,“装置坏了,人没事。”
最后的平直隧道,他们是拖着伤员模型走完的。林序的右腿每走一步都刺痛,左腿装置彻底失效,只能当个笨重的支架。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出口的光出现在前方。
林序号着伤员模型,踏出了试验场。刺眼的自然光让他眯起眼睛,耳边响起广播:
【测试结束。所有参赛者已完成全部环节。最终评分将综合计算后公布。】
他摘下破损的装置,放在地上。银灰色的外壳布满划痕和凹陷,右肩完全变形,左腿关节断裂,能量指示灯彻底熄灭。
它完成了使命,也走到了尽头。
陈师傅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很好。”
林序抬起头,看见陆星遥从监控室那边跑过来,小脸苍白,但眼睛很亮。孩子扑到他面前,想抱他又不敢,最后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
“序哥……流血了。”陆星遥指着林序的右小腿——裤腿被划破,渗出血迹。
“小伤。”林序号笑,“装置坏了,有点可惜。”
陆星遥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破损的金属,沉默了很久。然后孩子蹲下身,用小手轻轻摸了摸最完好的那块外壳。
“它很勇敢。”陆星遥小声说,“像序哥一样勇敢。”
林序的喉咙哽了一下。他看向试验场出口,其他参赛者陆续走出来。那个智能监测机器人团队也出来了,他们的装置光亮如新,连灰尘都很少。
但林序不羡慕。
因为他的装置,是在真正的战斗中损坏的。它保护了他,完成了任务,直到最后一刻。
就像星星——有些星星在遥远的夜空里完美无瑕,有些星星坠入大气层,燃烧自己,照亮大地。
他选择做后一种。
陈师傅帮他收拾残骸时,低声说:“回去我帮你修。修不好,就做新的。”
“嗯。”林序号头。
他牵着陆星遥,一瘸一拐地离开试验场。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虽然装置坏了,虽然受了伤,虽然不知道最终评分如何。
但他心里很平静。
因为他证明了,在那些精致的、完美的、被精心包装的技术之外,还有一种更原始、更坚韧、更有人情味的技术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也不需要漂亮的包装。
它只需要,有人需要它。
而他会继续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