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心里一沉。他打开终端，调出实验室的监控记录——这是宋教授特意为他申请的权限，因为陆星遥在实验室，需要有安全保障。

监控显示，周日下午四点，有人用通用门禁卡刷开了实验室的门。那人穿着连帽衫，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进门后直奔工作台，翻看了桌上的手稿和零件，停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离开。

整个过程很快，很专业。

林序把视频发给宋教授。五分钟后，教授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看到了。”宋教授的声音很冷，“通用门禁卡只有后勤部门和竞赛委员会有。我会查。另外，从现在开始，你离开实验室时必须带走所有重要资料和零件，不要留下任何实物。”

“教授，这是……”

“竞赛中的不正当竞争手段之一。”宋教授打断他，“你的项目理念独特，有人想‘借鉴’，或者想提前了解你的弱点。”

林序握紧了终端：“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做你的。但要加强保密。”宋教授顿了顿，“另外，启迪基金会那边，你回复了吗？”

“还没有。”

“先别回复。”教授说，“等我查清楚这件事再说。”

挂断电话，林序号着陆星遥担忧的眼睛，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人好奇。”

陆星遥没说话，但那天下午，孩子异常安静。做作业时，他会时不时抬头看门口，像是在警惕什么。

***

周二下午的阶段性展示会，林序明显感觉到了敌意。

轮到他上台时，他调整了展示内容——只讲已经公开过的能量回收单元部分，机械结构部分只放了一张整体示意图，没有细节。

“林序同学，”一位评委提问，“你的机械结构设计似乎没有太大进展？”

“还在优化中。”林序平静地回答，“有些关键部件需要特殊加工，时间周期较长。”

周明远在台下举手：“我能问问，你考虑过装置的可穿戴舒适度吗？热电-压电材料直接贴在皮肤上，长时间会不会引起过敏或不适？”

问题合理，但林序听出了弦外之音——对方在暗示他的设计有潜在缺陷。

“材料经过生物兼容性测试。”林序号出准备好的数据，“柔性基底使用医疗级硅胶，透气性和舒适度都有保障。”

“但那会增加成本。”周明远继续说，“边缘星的使用者，能承受这样的成本吗？”

会议室安静了。这个问题很刁钻：如果强调低成本，就得牺牲性能；如果强调性能，就得承认成本高，背离了“服务边缘星”的初衷。

林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任何新技术在初期都有成本问题。我们的目标是先证明可行性，再通过规模化生产和材料创新降低成本。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竞赛的支持——如果没有资源和平台，好想法永远只能是想法。”

回答不完美，但至少没有掉进陷阱。

下台后，陆星遥在角落里等他。孩子抓住他的手，很用力。

“序哥，”陆星遥小声说，“那个人……是坏人。”

这次林序没有否认。他摸了摸孩子的头：“不怕。比赛是靠实力，不是靠嘴。”

但事情没有结束。展示会结束后，林序号着陆星遥回实验室，发现门把手上贴着一张便条：

【放弃吧。带着个拖油瓶，你赢不了的。】

字迹打印的，无法辨认。陆星遥盯着那张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序把便条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蹲下身，看着陆星遥的眼睛：“小遥，看着我。”

孩子抬起眼，灰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不是拖油瓶。”林序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动力。没有你，我可能根本不会参加这个竞赛。记住了吗？”

陆星遥眨了眨眼，水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倔强的光。

“记住了。”他说，“我是序哥的家人。”

***

那天晚上，林序号着陆星遥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他决定调整设计策略——既然有人想偷看，那就把关键部分分散处理。

他把机械结构分解成五个模块，每个模块单独设计，单独加工。能量回收层和控制系统也做了隔离，只有最终组装时才会集成。这样即使有人看到部分图纸，也无法理解整体设计。

陆星遥帮他把图纸分类，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装好。孩子做得很认真，小脸紧绷着，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小遥，”林序突然问，“你害怕吗？”

陆星遥动作一顿，然后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序哥在。”孩子说得很简单，“序哥在，就不怕。”

林序号着陆星遥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因为被窥探、被针对而产生的烦躁，慢慢平息了。

是的，他在。陆星遥在。

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深夜十一点，林序完成了第一个模块的加工图纸。他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学院里的路灯连成一片，像是黑暗中的航标。

陆星遥趴在小书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铅笔。林序号下笔，轻轻抱起孩子，准备回宿舍。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终端的震动让他停下脚步。

是宋教授的信息：【查到了。通用门禁卡来自后勤部，记录显示周日有设备巡检。但那个时间段没有安排巡检。卡是被盗用的，暂时查不到是谁。小心。】

林序号下这行字，又看了一眼怀里的陆星遥。

孩子睡得很熟，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坚持着什么。

林序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个倔强的、不肯倒下的剪影。

裂痕在蔓延，来自外界的压力、窥探、甚至恶意。

但林序想，没关系。

裂痕越深，光进来的地方就越多。

而他们会把这些光，一点一点收集起来。

收集成，属于自己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