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章拼图
安娜在凌晨三点抵达修理铺,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眼窝深陷,显然是一路奔波没有合眼。
“小序……”她声音嘶哑,一进门就紧紧抓住林序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新闻,那个孩子,描述得……是不是小遥?”
林序号她坐下,递过温水:“他们说是‘流落旁系血脉’?”
安娜用力点头,手抖得握不住杯子:“灰眼睛,六岁左右,近期曾在中心星区第三学院附属小学就读……除了小遥还能是谁?可是卡尔特……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你听过?”林序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异常。
“我……”安娜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陆女士——小遥的妈妈,把她送来那晚……烧糊涂的时候,嘴里一直念着‘卡尔特会找来’‘不要让他们找到星星’……我以为是她高烧说的胡话,或者是哪个仇家的名字……后来再没听过,也就渐渐忘了……”
她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和恐惧:“如果真的是那个家族……如果陆女士当年怕的就是他们……”
林序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安娜阿姨,仔细回想。关于陆女士,关于她为什么带着小遥逃,任何细节。”
安娜捧住头,那个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混乱又模糊。
“那晚雨很大……陆女士浑身湿透,但把孩子护得很严实。小遥发着高烧,一直在哭。我问她孩子父亲在哪,要不要联系,她像受惊的动物一样拼命摇头,说‘不能联系,他会伤害我们’。”
“伤害?”
“她没说具体,但很害怕。”安娜的声音发颤,“她说‘他变了,变得不像他了,眼睛有时候是红的’……她说小遥也看见了,吓坏了。她必须带孩子走。”
林序想起陆星遥目睹Alpha暴走时崩溃的样子。原来创伤的种子在那时已经埋下。
“她还说了什么?”
“断断续续的……有些话我听不太懂。”安娜揉着太阳穴,“她说‘那个地方全是疯子’,说‘灰眼睛的孩子在那里没有好下场’,说‘他们要把所有特殊的孩子都变成工具’……我问她是哪里,她没直接说,只是反复念叨‘卡尔特’这个名字。”
“关于小遥的父亲呢?”
“她只说……他以前不是那样的。”安娜眼神恍惚,“她说他曾经对孩子很好,但后来变了,变得暴躁易怒,眼神越来越冷……直到有一天彻底失控。她说她必须逃,不然孩子会被毁掉。”
药物?精神刺激?“失控”?这些词在林序脑海里拼凑出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陆女士有说他们逃了多久吗?”
“她说……在星际间躲藏了很久。”
安娜继续说,眼泪不停地流,“东躲西藏,用光了所有积蓄,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在星际间流浪,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她不敢用真名,不敢联系任何熟人,甚至不敢去正规医院。小遥那次发烧,就是因为之前淋了雨,又不敢去看医生,硬拖成肺炎的。”
“那天晚上,她把小遥托付给我时,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我手里。里面有几件小遥的旧衣服,一张写着孩子生日和注意事项的字条。”
“她最后……亲了亲还在昏睡的小遥,对我说:‘大姐,拜托你了。如果……如果我真回不来了,告诉他,妈妈爱他,妈妈不后悔生下他,只后悔……没能给他一个平凡的人生。’”安娜终于泣不成声,“然后她就冲进了还没停的雨里……我再也没见过她。”
陈师傅重重地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后来呢?”林序的声音像结了冰,“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了?”
安娜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呼吸:“大概……过了两三个月。我有个老熟人,在星际货运公司做调度。有一次喝酒,他悄悄告诉我,说他们公司之前接了个很奇怪的私密运输单,客户要求绝对保密,运费给得特别高。但货物送达后,接收点附近发生了‘意外事故’,一艘小型穿梭艇被高能武器击穿,里面只有一个女性乘客,没救回来。”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我问他细节,时间、地点、穿梭艇型号……全都对得上陆女士离开时说要去搭的那班船!我当时腿都软了,回家抱着小遥哭了整整一夜。那不是意外……那是灭口!卡尔特家族,真的会杀人!”
安娜抓住林序的手臂,力气大得让他感到疼痛:“小序,你明白了吗?那不是普通的家族纠纷!那是群疯子!他们为了所谓的‘血脉’和‘力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小遥被他们带回去……会经历什么?会不会也像他父亲一样被逼疯?或者……或者更糟?”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
林序反手握住安娜颤抖的手。他的手很冷,却出奇地稳。
“安娜阿姨,”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小遥变成那样。”
陈师傅叹了口气,倒了杯水推过去。
安娜说不下去了,捂住脸。眼泪又涌出来:“陆女士还留下一个徽章吊坠。她说如果以后有人拿着另一半徽章来找,千万不能相信,立刻带着小遥跑。”
“徽章?”林序眼神一凛。
“是一个……很旧的银链子,上面挂着半个像是家族徽章的东西,边缘像被硬掰开的。”安娜的表情突然僵住,脸上血色褪尽,“可……可那个徽章碎片,在孤儿院被毁的时候……不见了。废墟里什么都找不到了……”
她整个人被巨大的懊悔淹没:“我弄丢了……陆女士留下的唯一线索……”
“不是你的错。”陈师傅沉声道,“那种情况下,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林序没有纠缠于遗失的线索。他快速梳理已知信息,
“安娜阿姨,”林序号然问,“小遥在孤儿院期间,有没有做过什么需要留血样或基因信息的检查?比如集体体检、疫苗接种?”
安娜愣了一下,努力回忆:“有……有一次流行病毒,卫生站的人来给孩子们集体接种疫苗,顺便抽了点血做筛查。但那只是很常规的……”
集体接种。血样筛查。
边缘星的医疗数据虽然简陋,但一旦联网,就可能被高级系统抓取、比对。如果卡尔特家族一直在监控全星系的基因数据库……
“小遥的血样,可能被比对出来了。”林序低声说。
安娜脸色惨白:“是……是因为我让他去打了疫苗?”
“不。”林序摇头,“小遥接种疫苗已经是快两年前的事情,如果是全力滔天的卡尔特家族,应该总有办法监测到。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修理铺里踱步。破碎的信息碰撞、组合。
一个古老家族,寻找重要血脉,多年未果。突然在近期,通过基因筛查锁定目标,迅速采取法律行动接回。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们之前不知道小遥的存在。”林序停下脚步,“或者,知道了,但没打算找。”
“什么意思?”
“陆女士带着孩子逃了两年,最后死在路上。家族如果真想找,两年时间,一个带着幼儿的女人,能躲到哪里去?”林序的眼神锐利,“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没认真找。直到最近……情况变了。”
“什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