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林序回到宿舍时，陆星遥已经回来了。孩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但一个字也没写。

“小遥？”

陆星遥抬起头，灰眼睛里满是担忧：“序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林序的心一沉：“你……看到什么了？”

“学校里有人在说。”陆星遥小声说，“说序哥作弊，说陈爷爷是坏人。我……我跟他们吵了。”

林序号着陆星遥紧握的小拳头，鼻子突然发酸。他走过去，蹲下身，和孩子平视。

“小遥，看着我。”他轻声说，“序哥没有作弊。陈爷爷也不是坏人。那些人在撒谎。”

“为什么他们要撒谎？”

“因为……”林序想了想，选了一个孩子能听懂的说法，“因为他们自己做不到，也不想让别人做到。”

陆星遥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我相信序哥。”

“谢谢小遥。”

孩子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序哥会输吗？”

这个问题，林序自己也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就算输了，我们做过的东西是真的，我们帮人的心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陆星遥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铜丝星星——已经有些变形了，但依然闪着微弱的光。

“给序哥。”他把星星放在林序手心，“它会有用的。”

林序握紧星星，粗糙的铜丝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

“嗯，会有用的。”

*

深夜十一点，林序号完了所有证据材料。

设计手稿扫描件：从最初潦草的草图，到一步步完善的图纸，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修改说明。

材料采购记录：K7合金的废料回收单据，新型复合材料的正规采购合同，所有零件的来源清晰可查。

技术指导记录：和陈师傅的通讯记录，每次讨论的技术要点，甚至还有陈师傅手绘的结构改进示意图。

合作文件：与周明远家族签署的技术合作备忘录，明确了双方权责，没有任何利益输送条款。

影像资料：从修理铺到设计工作室，装配全过程的监控录像，总计超过两百小时。

还有一份特殊的附件：一封来自边缘星矿工联合会的支持信。那是安娜帮他联系的——几位老矿工听说了林序的事，主动联名写信，证明类似装置的需求真实存在，并愿意作为第一批试用者。

所有这些，林序打包发给了宋教授，同时抄送了竞赛监督委员会。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虚假的星河。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陆星遥平稳的呼吸声。

林序拿起那个铜丝星星，放在掌心。微弱的反光，像真正的星辰在黑暗中倔强闪烁。

他想起了荒星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陈师傅儿子留在矿坑里的安全帽，想起了老矿工粗糙的手掌，想起了安娜说的“先改变一点点”。

所有这些真实的人，真实的苦难，真实的需要——它们构成了他做这个装置的初心。

而现在，有人想用谎言和阴谋，把这些真实都抹去。

他不会允许。

林序号身，看向窗外最亮的那颗星——也许不是星星，只是某个高楼的航标灯。

但没关系。

真光不必耀眼，但必定刺破黑暗。

他握紧拳头，掌心铜丝的刺痛提醒他：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