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定睛细看,确实,这文章的字迹只能勉强算得上端正,不是书斋誊抄文章常用的“馆阁体”,他又捻了捻纸张,只是普通的宣纸,也不是青石书斋所使用的上品宣纸。
姜瑞成拿着字条的手微微一颤,难以置信地再次低头审视那篇文稿。先前他所欣赏的每一个精辟见解,此刻都因“作者是阿媛”这个事实而焕发出全新的光彩。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难以置信的惊讶,有如获至宝的狂喜,更有作为父亲看到女儿有此才识的无比自豪。
他并非迂腐之人,深知学问不分性别,只关乎才智与胸怀。他甚至想起历史上那些留名青史的才女,心中暗叹:“我儿竟有文姬、令姜[1]之志?”笑意难以抑制地爬上姜瑞成的嘴角。于是,他重新郑重地将此文和字条收好,一并带去上班了。
在姜瑞成得意地向同僚分享女儿的文章的时候,姜媛坐在书案前,正在识海空间中查看她的声望值:
当前声望值:18.7
“系统,这沈砚山、陈秉忠是谁?”这看起来不太像小厮和马夫的名字。
“宿主,沈砚山是武宁县的县丞,陈秉忠是武宁县的典史。他们感谢宿主是因为姜瑞成把宿主的文章带去给同僚分享,他们认为宿主的文章心怀百姓,可以劝诫他人。”
武宁县是一个偏远郊县,所辖人口不过千余人,因此只设知县、县丞和典史,剩下便是书吏和差役。系统又说道:“沈砚山是云州府城人,他是吏部拔贡从州学选拔进国子监的生员,因为他家在京中也没什么关系,所以被派到武宁县当县丞。此人政治能力一般,但优点是写得一手好字,姜瑞成可能会拜托他给宿主写卷轴。陈秉忠是云州武宁县人,此人虽然只接受过基础的学堂启蒙教育,但文书业务能力很强,因此被姜瑞成从书吏选拔成为典史。”
这时,春桃来禀报:“小姐,张婶子和她孩子到府上角门了,小姐可要亲自见他们。”
“带他们去拜见母亲吧,我也过去。”张婶子家中的困境,姜媛昨日已亲自向李翠娘细细说明,并提到了张婶子那两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孩子。母亲当时未置可否,只说了句“明日见了人再说”。姜媛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她知道,虽然是自己提议,但最终拍板雇佣下人,尤其是要留在内宅近身伺候的,必须得当家主母点头认可才行。
穿过庭院,来到母亲李翠娘日常处理家事的花厅外,姜媛便听到里面传来张婶子略带拘谨又充满感激的声音:“……多谢夫人恩典,他们定当尽心尽力,报答夫人、老爷和小姐的大恩大德。”
姜媛步入花厅,只见母亲李翠娘端坐上位,神色平和却不失威严。张婶子领着两个孩子垂首站在下首,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那男孩约莫十五六岁,身材高大壮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做体力活的,此刻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女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身高却有七尺,虽然也低着头,但却不似她阿兄那般紧张。
李翠娘见女儿进来,目光重新落回张婶子母子三人身上,缓缓开口:“阿媛,张家婶子家的孩子来了。既然是你提议荐来的,你稍后便做主与他们安排差事吧。”李翠娘想着是,这家人看起来都比较老实本分,在本地也无亲戚,以后陪阿媛出嫁应该也是愿意的。她先前听说官家夫人除了丫鬟伺候之外,基本上都有娘家带来的忠心的陪房。
在让人先带张婶子一家先去下人院中安置后,李翠娘看向姜媛,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阿媛,咱家如今事务渐多,添两个可靠的人手确是应当。”又与女儿细细说了这张家人的身世。
张婶子原来也是家中独女,张家父母是从中原逃难来到云州的,张父靠着一身杀猪的本事在武宁县城中安置下来,现具已亡故。何四是招赘的,之前做货郎,去年在外面行走时遭了山匪没了。老大张昌顺今年十四岁,在县城的粮铺作学徒,主要跟着掌柜学记账,有时候也要去扛粮袋。老二张月华今年十岁,平时在家学识字、女工,兼照顾妹妹。老三张宝珠今年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