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鬼的演技太差了，一看就是怕到了鬼界会接受严刑拷打，所以编一个儿子不孝顺的故事来博取同情。

“不信。”郁珩回答他。

“我也不信。”郁枝说完，转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符，“二哥，你等会儿看着我，我去他的记忆里看看。”

“就一会儿，不用担心。”

郁珩肯定劝不住，索性就陪着他坐下，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从后面将人包裹在自己的大衣中，保证他不受一点的风吹。

郁枝进入了谢东脑中的记忆空间，他的大部分记忆中都是混杂着争吵和殴打的，刚刚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叫谢三。

谢三在他的记忆中形象不是很好，经常殴打他和他的母亲，母亲不堪受辱，离家出走，逃得远远的，谢东就成了谢三唯一的发泄对象，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也就把谢东养成了第二个谢三。

他没有什么同情心，看到路边的野猫野狗就要上去踢上几脚，这还是他心情好的时候，若是心情不好，他便会做出更残忍的事情。他爸挥刀向他，他便挥刀向更弱的猫猫狗狗，这种把他人命运掌控在手中的感觉能够让他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

当然这是他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想法。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会隐藏自己，他把自己的邪恶念头全都收进了心中的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早已不满足于看到猫猫狗狗的悲惨的表情，他要找，他要找一个比他弱小的人。

他找到了。

班上一个文文静静从来不怎么说话的男生，他将刀刃指向他，逼的他不得不转学，他从此事中获得了无尽的快感，之后想按照这样的方法，寻找下一个目标。

可他失败了。

将刀刃指向了一个性格温和的女生，原以为会像上次那样顺利，可他错了。那女生只是外表看起来温和，知道谢东做的事情以后立马报警说他造谣，他还被拖去警局接受教育了。

这下他成了最弱的人，所有人都能戳着他的脊梁骨对他指指点点，那些如噩梦一般的回忆包裹着他。

他退学了。

他离开了那个家，他去了很远的京城打工。他力气大，干活多，很受老板的喜欢，他感觉自己又不是那个弱者了。在工地上了干了几年后，他看上了一个女生，以他来看是个需要人保护的。他坠入了爱河，他用他的花言巧语讨得女生开心，两个交往了一年，女生说什么都要嫁给他。

他结婚了。

婚礼很简陋，他望着女生笑盈盈的眼睛，看着看着，当中竟然浮现出了母亲当年的模样，他唇角勾起一抹笑。

他终于不用去找，不用伪装自己了。

婚后的他，毫无疑问是第二个谢三，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又想错了，女生在家装了摄像头拍下了他家暴的证据，他被送进了监狱。在监狱里他无疑是那个最弱小的，他也没有能力成为那个强大的，他吃了很多苦。一年前他刚刚出来，在城郊租了一间老房子，妻子也已经跟他离婚，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一无所有的时候，他的父亲找上了门。

他老了，需要人照顾。

谢东立马同意他住进来，谢三不知道其实这才是他噩梦的开始。谢东找到了新的情绪发泄口，以前谢三怎么对他的，他就双倍还给了他。谢三不敢吭声，尽管谢东打他，总还是给他一口饭吃的，他不敢走，走了他就得饿死。他就这样一直待在谢东的身边，有天他突发心脏病了，家里没人，药吃完了他不敢跟谢东说。

他就这样死了。

谢东回到家里，先是点了一根烟，他看着地上的老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又哭了起来。

他又要去找了。

可他还找得到吗。

他不清楚，他看着地上的老人发愣。

郁枝脱离了他的记忆，身体热热的，后背贴着一个热源，根本不会冷。

“看过了？”郁珩给他裹上衣服。

“嗯。”郁枝声音闷闷的，“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就知道能够招惹来这么多鬼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还有那个老头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干坏事，其实干的坏事比谁都多，他就乖乖去鬼界等着把十八层地狱都走一遍吧。

看他情绪不佳郁珩就知道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郁枝看着躺在地上的谢东，很久很久没有动作，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本意不想帮他把后背上的亡魂给收走，这是他应得，他这一生就该背着他们，直到死他才能够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到鬼界之后再受各种各样的酷刑才好。

但……

郁枝叹了口气，掏出了几颗黑珠子洒了出去，还是按照鬼界的规定来吧。

谢东后背的黑气很快就消散，郁枝把黑珠子一颗一颗的捡回来收好。

郁珩挡在他面前，“别看了，回家了。”

郁枝冲着他一笑，他想那么多干什么？他只是一个小捉鬼师，完成鬼界那些大人给他的任务，帮二哥找回记忆就好啦，因果轮回什么的自有它运行的规则，他管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