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两人被水流冲刷得晕头转向，及至落到底，再浮起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居然进入洛水，龙小满干脆上了洛水从南边进入邙山。

和尚放下小枣就走。

龙小满看着一旁石头下的小枣，自觉自己是抱不起这么大的人翻山越岭，于是取几根草茎几下翻折编出一只草蜻蜓，轻轻一吹，草蜻蜓很快飞走。

又隔了一会儿，山中传来一声雄浑地吼声，龙小满松口气，草蜻蜓应该是不服期望找到山君了。

很快，一双发亮的眼睛停在不远处。龙小满笑：“山君。”

黑虎在黑夜之中朝她发出一声吼。

龙小满点头：“是啊，找到了，不用谢。”

黑虎爬伏在地，漏出背后的绿衣驼背的小少年。

龙小满伸手一抓，小枣成了一抹绿光被她安回原本的身体里面，又取出无妄刀虚虚在他身体的种子胎记上面划了两刀，胎记变成种子，啪一声裂开掉落在地，再看小枣身上已经没有胎记了。

黑虎走过来，在小枣脖颈处细嗅，他还没有醒来，还需要再休息一段时日，但肯定能醒来的。

黑虎低头在毛发旺盛的胸口上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内丹递给龙小满：“吼！”

龙小满都不必细看就能感知到这是一颗干净的灵核，只是跟着黑虎的时间很长，已经变换了形态。

龙小满没接，解释道：“我家大人现在不太需要这个东西了。”

经过这么多次，她已经明白，不管是不是被污染的灵核，长乘回收回去，都会给他自身带来一定的负担。

他现在没有办法净化这些灵核，只会让灵核的污染更加严重。

她还想说什么，远处天际爆发出一阵灼眼的亮，接着一声震动，声势之大，连这里都感觉得到大地的颤动。

龙小满忽然明白了什么，看那个方位应该是灵犀将先前他们经过的地下甬道炸毁了，现在从走山中的黑洞走下去，再从关着小枣的那间室内下去，应该也无法到达那座湖泊里面的琉璃塔了吧。

不过灵犀应该会来找她。她费尽心思又是去打架又是去救人，她会来找她的。

风中送来其它野兽的吼叫，龙小满对山君道：“这灵核已经是你的了，你留着吧。另外，小枣身体离体太久，尘缘已经被洗净，再回尘世已无益处，不如将他留在山中。”

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倒是黑虎，看着龙小满的背影，本来还想送她一程，这急匆匆的样子看来她不喜欢坐虎背呢。

黑虎低下头，将小枣放于背上，朝天一吼，带着小枣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前车之鉴，短期内它是不会让小枣离开视线的。

龙小满不是不喜欢坐虎背，她是于风中听见吼月的吼声，深谙长公主各种声音的龙小满从这吼声中听出了十分的愤怒和十二分的委屈。

吼月到底怎么了？

它怎么会委屈呢？

.

龙小满第三次转头偷笑的时候，吼月朝她悍然发起攻击，一抬手精准地挡住吼月的攻击，她努力憋住笑，抬眼看向吼月，眼睛里面还是充满了笑意。

吼月是一只三花猫，它毛色橙白相间，毛发深，毛色柔亮，身形轻盈敏捷，实在是一只貌美的猫猫。

只是现在，眼睛虽然仍旧清亮，面庞也是仍旧美丽。

但！吼月腮边鼓鼓，它矫健的四肢不见了，替代的是飘逸的鱼鳍，它尾巴也不见了，变成短短的尾鳍，在空中快速又灵活地摆动。

它变成了一条猫猫鱼。

吼月心里那个气啊，它本来敬职敬责守在黑洞口，没多久就遇见了青女，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们对峙半响，彼此都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用吼月的话讲，五百回合后，它是如此威风凛凛地镇压青蛇。

这时候，和尚来了。

“这和尚真不是个好人！”

吼月怒火冲冲，偏偏和尚那一身金袈裟晃得吼月眼疼，手中的佛珠变作青矛比蛇还难缠。它都没有放弃，仍旧坚守阵营。

“这和尚真不要脸，二打一不说，临走时还纵容青女将我变成现在这样！这样！”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它堂堂一只猫！变成了一条鱼！简直是奇耻大辱！说出去都要笑掉兔子大牙！

龙小满没吭声，她觉得吼月这样圆圆胖胖的，短尾摇摇摆摆十分可爱。

但是这话不能说，说了能分分钟炸毛给你看。

这时候陈述回来了，他显然熬了一个大夜，眼下青黑一片，回来就坐在桌边，神情愣愣：“累死了。”

他随手将桃木剑扔在桌上，有精无力地倒水喝，他衣袍垂下来一大截，龙小满伸手一捻，从他衣上取下一个透明的铃片，伸手一挥铃片顷刻间就不见碎掉消散于空气中。

陈述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两日他身上带着这铃片，是横竖都不舒服，各种的不自在。

其实那日在桥上与白渺相撞之后，龙小满便发现粘在他身上的铃片，铃铛可以传递声音，白渺渺那个侍卫是狗妖，借助这铃片，他可以听见这边的谈话。

但是龙小满却不急着取下，她将计就计，故意让他们听见这边商量着去探地道。

灵犀果然没忍住，在那儿等着她。

陈述这才说话：“洛阳地脉八处，我按照罗盘定位一一去看了，除却已经发现的那两处，控制不住的浊气毁了四处，这四处上面都建着庄子，如今已经搬空了。”

“还剩两处，跟你猜测的一样，都在城中，”他指了指城内某个方向，“明堂与天堂。”

一时间众人沉默下下来。

前些日子，女皇还下诏开放明堂与天堂，整个洛阳城的百姓都能进去观赏呢。

陈述坐了会儿，腹中如鼓鸣，他念叨着好饿起身向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他指着龙小满怀里缩成一团的吼月，眼睛瞪着充满不可置信：“长公主它这是，怎么了？”

怎么变成鱼了？是他太饿了眼花了吗？

龙小满笑，“吃鱼吃太多了呗。”

吼月愤怒地拿尾巴扇龙小满的手：“吼！”

呜呜呜，士可辱，猫猫不可辱！

龙小满笑了会儿，不再理它，她上楼拿出针线篮子，继续在白衣上毫无章法地绣来绣去。

吼月看了半响，忽然问她：“老实交代！神明去哪儿了？”

龙小满示意楼上栏杆处：“不是在那儿吗？”

长乘正倚着栏杆看她，见龙小满抬头，又朝她温柔一笑，笑得龙小满心里砰砰跳。

吼月小声：“骗谁呢？”

龙小满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吼月：“就凭你俩那个腻歪劲儿！”

龙小满哈哈笑：“那我们以后收敛收敛。”话音一转又道：“你一个小妖精，天天盯着人家腻歪……”

还没说完就被吼月爬脸，小鱼尾甩得噗呲噗呲的。

龙小满只好投降，将吼月抱下来，悄声道：“我把他，藏起来了。”

吼月觉得她胆子也是真的大。

隔会儿想想又道：“龙小满，我还欠你一个大恩德呢。”

龙小满捻着针指尖飞快地穿行，仔细看看能发现她绣花用的红线有些奇怪，不像普通的线，倒像是劈开几十次后，若有似无的蚕丝。

只是蚕丝被朱砂泡过，红艳艳的。吼月趴在这儿看来半响，终于看出一点门道，她绣的好像是一个封禁咒？

龙小满莫名看了吼月一眼：“什么恩德？”

吼月瞥她：“芥子山，枯井内。”

哦，原来是说她当时帮它解除封印的事儿。

人也好，动物也好，欠了因果不还清好像总是难得正果，所以它一直留在她身边。

它一脸正经又暗含忧愁的样子逗笑了龙小满，她摸摸猫猫头：“小可怜，是不是小满姐姐太厉害了，你找不到用武之地？”

吼月：“呵。”

龙小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事情太难搞而我需要你的帮助，不用帮我太多。”

她想到吼月尾巴上的缺口，那是它以前帮它主人挡天劫留下来的，龙小满道：“你量力而行，帮我一点点就够啦。”

“那我呢？”陈述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

龙小满笑：“虽然我很想自己将事情一把揽下，但是如果很难的话，在不伤害你们自己的情况下，就请你们帮我一点点。”

她用手比了一溜长度，想了想又缩短一点，“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