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楚恒简直是给自己惹了个天大的麻烦。他至今仍在无数次懊悔,那天下午自己怎么就不过脑子,脱口而出了那句“我想学”。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宋钰的认真程度。宋钰不光讲,还给他布置作业!甚至专门找徐燕批了间教室,在自习课时带他出去补数学!!
天知道,他楚恒向来在第九节自习开始前就已经溜出校门了,现在却不得不和宋钰两个人,孤男寡男地待在这间空教室里,埋头苦啃数学题。
真是糟糕透了!
“今天先学到这里,把练习册第3页的2、4、7、12、13题做了。”
楚恒认命地翻开练习册,一边回忆宋钰刚才讲的内容,一边潦草地往上写。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卡在了最后一题。但他这会儿实在不想再继续动脑,便偏过头,悄悄望向身旁正专注做题的宋钰。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细微的声响让宋钰从题目中抬起头,看向他。
窗外的夕阳已沉落,只余一片绯红的晚霞。眼前的人与窗外温柔的暮色融为一体,安静得像一幅画。
“写完了?”宋钰问。
“嗯……”大概……算是写完了?如果瞎写也算的话。楚恒不太敢与宋钰对视,大概是差生面对老师时那种本能的心虚。
不过宋钰显然是个温柔又贴心的老师,“哪里不会?还有点时间,我看看”
……
漫长的补习终于结束,楚恒伸了个懒腰,踏着晚霞走出校园,往常脑子里闹哄哄的声音变成了烦人的数学题,他想:或许,这也不全然是个麻烦。
“没天理了啊!!大家都来评评理!这黑心学校扣着俺闺女不让回家,这是要逼死俺们全家啊!!”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猛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瞬间吸引了楚恒的视线。只见校门口,一个穿着邋遢、身材干瘦的男人正捶胸顿足。他是个驼背,眼睛不大,颧骨高,让他显得十分刻薄。
此时,不上晚自习的走读生正鱼贯而出,校门口围满了接孩子的家长。那男人就堵在大门正中,唾沫横飞,两个保安拦着他,他却像脚下生了根,死活不走。
“俺闺女王招娣!就是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偷了家里给她弟弟攒的救命钱跑啦!就躲在这个学校里!”他扯着脖子喊,脏兮兮的手指直指着学校大门,“那钱是她弟弟的命啊!她倒好,卷了钱就跑,连祖宗传下来的姓都不要了,改了个啥破名儿?钟……钟什么玉!啥破玩意儿!我呸!读了几天书就把自己当凤凰了?老子告诉你,你骨头缝里流的还是老子的血!”
他喘着粗气,眼神像毒蛇一样扫过围观的人群,继续咆哮:“赔钱货就是赔钱货!老子白养你这么大,让你嫁人给你弟换点彩礼是看得起你!还敢跑?反了你了!今天你不跟老子回家,把钱吐出来,老子就搁这儿不走了!我看你这书还怎么念!臭不要脸的东西,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钟?玉?
楚恒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钟灵毓?
一个身影倏地划过脑海,是那天在运动会上像阵风一样冲过终点,拿下女子百米第二的姑娘。肌肤偏黑,瘦小却充满活力,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对了,好像听启航那帮人八卦过,说她是个贫困生,无父无母,连国庆长假都留在学校……
楚恒眉头微蹙,目光再次落向那个仍在叫嚣的男人,眼神冷了几分。他弯腰坐进车里,对驾驶座的刘平淡声道:“平叔,去问问怎么回事。”
楚恒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膝盖。
约莫十分钟后,刘平回到车上,将手机递到后座:“少爷,问清楚了。那人叫王建国,他女儿原名叫王招娣,现在叫什么不太清楚,只知道姓钟。这是他女儿以前的照片。”
楚恒垂眸瞥向屏幕,照片上的女孩又黑又瘦,低着头,眼神怯懦阴郁,与如今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女判若两人。可那五官轮廓,仔细看去,确实是她。
他收回视线,望向已经平静下来的却仍守在门口不肯离去的男人身上。
“查查具体什么情况。”
“好的,少爷。”
刘平应了一声声,车辆平稳驶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楚恒平静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去潮汐。”
“是。”
“潮汐”夜总会门口,管事一看见楚恒就想起上次发生的事,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楚少爷,您来了,刘湜少爷正在A101包厢,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经管事提醒,楚恒想起刘湜那条忘记屏蔽他的朋友圈,不过此番他确实不是来找刘湜的,他摆了摆手:“不找他。”
不过也是这条朋友圈让他想起来,他似乎好像忘记给自己的代酒结钱。
“我找麻雀。”
“麻雀?”管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今天不值班。他一周只在双日上夜班,您看……要不换别人?”
“不用,那我明天再来。”说罢,楚恒就离开了。
……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把练习册第5页2、3、4、7、8题写一下,如果有不会的,明天我再给你讲。”
“好哦。”楚恒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翻开了练习册,看着那些眼熟但是都不太会的题,思考片刻,自信满满地猜了答案上去。写完之后,他向身侧看去,却发现宋钰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挑了挑眉,也懒得对答案,抱着练习册回了教室,发现自己身边那个位置也没有人。
“启航,宋钰人呢?”他问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班级内显得格外突出。启航瞅了他一眼,不敢说话,奋笔疾书了张小纸条丢了过去。
背着书包走了。
走了?他这样的好学生?
难道是生病了?
生病了还给他讲题,真是辛苦了。
楚恒这般想着,决定“体贴”一下自己的老师,拿出答案对了一下刚才写的题目。对了两道,竟然还不错,至少这对楚恒来说还不错。
至于其他为什么错了的题,楚恒并没有兴趣继续了解,收拾了一下东西,一身轻松地走出了教室。老师都不在,学生自然要下课了。
熟门熟路的坐上校外停的车,楚少爷往后一趟,使唤道:“刘叔,去潮汐。”
楚恒刚一下车,总管就堆着笑快步迎了上来。“楚少爷,您来了?麻雀今天正巧在,听说您要找他,早早就等着了。”
楚恒略一点头:“叫他来我包厢。”
“好嘞,您先歇着,我这就去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