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森田雪彻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记忆——柳余的苦难,柳余的守护,柳余的牺牲。
以及,柳余对越前龙马的感情。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最后被第一缕晨光染上淡淡的金色。
是周末。
森田雪慢慢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告诉爸爸妈妈。
客厅里,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森田爸爸和森田妈妈坐在沙发上,一左一右握着女儿的双手,神情凝重。
森田雪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那个眼前莫名出现的倒计时开始,到那些奇怪的梦境,再到柳余的身世、柳余的守护、系统的真相……
她一点一点地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说到柳余被母亲遗弃,说到年迈的外婆拖着病躯上山挖草药供她读书,说到那个在地下室里被烧饼噎死的女孩……
森田雪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
"她从来没有被爱过。"她低声说,眼眶泛红,"从出生开始,就被当作累赘、被当作多余。唯一爱她的外婆也早早离开了。"
"她那么努力地活着,那么拼命地挣扎,可命运从来没有给过她一点点温柔。"
"最后,她用自己的痛苦,换来了我的平安。"
森田妈妈早已泣不成声,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心疼女儿这些日子独自承受的一切。
也心疼那个从未被善待过的女孩。
森田爸爸的眼眶也红了,他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那孩子……她保护了我们的小雪。"
"是的。"森田雪点点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本可以不管我,本可以配合那个系统,那样她就能活下来。可她没有。"
"她说……我何其无辜。"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放声哭泣。
为柳余的苦难而哭。
为柳余的善良而哭。
也为这份沉重的馈赠而哭。
哭过之后,森田雪擦干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
"爸爸,妈妈,我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你说。"森田爸爸握着她的手,目光温和。
"我想……转学去冰帝。"
森田妈妈愣了一下:"转学?为什么?"
森田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没办法面对他。"她的声音很轻,"越前龙马。"
"我和他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柳余喜欢他。而我对他的感情……我分不清是我自己的,还是受了她的影响。"
"每一次我靠近他,她都在承受痛苦。那些我以为的甜蜜和幸福,都伴随着她的煎熬。"
"我没办法接受这些。也没办法面对他。"
森田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我想好好生活。好好爱你们,好好爱朋友,好好学习。"
"我要为自己,也要替她,好好地活下去。"
森田爸爸和森田妈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与理解。
"我们支持你。"森田爸爸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转学的手续,爸爸来办。"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森田雪靠在父母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落了一场无声的雪。
离开青学之前,森田雪和芽衣好好道了别。
"转学?去冰帝?"芽衣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的一些原因。"森田雪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冰帝离我家更近一些。"
芽衣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理由,但看到森田雪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有追问。
"你这家伙……"芽衣叹了口气,上前一把抱住她,"去了冰帝也要常联系!不许把我忘了!"
"不会的。"森田雪回抱住她,声音有些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当然!"芽衣松开她,眼眶有些红,"还有,越前那边……你们怎么了?我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森田雪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芽衣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吧。不管怎样,我永远支持你。"
"谢谢你,芽衣。"
转学手续办得很顺利。
森田雪换上了冰帝的制服,开始了新的校园生活。
她听说越前从美国回来了,回来参加全国大赛。
但她刻意躲着他。
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圈子,再加上有意的回避,两个人始终没能碰面。
越前发来的邮件,她只是简短地回复几个字。
越前打来的电话,她没有接。
她知道这样做很残忍。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那些曾经的心动,如今都成了利刃,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全国大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青学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连续两年称霸全国的王者——立海大附属中学。
芽衣给森田雪发来消息,邀请她一起去看决赛。
"拜托啦小雪!这可是全国大赛决赛!青学对立海大!你不想去看看吗?"
森田雪本想拒绝。
但芽衣锲而不舍地请求,发来一条又一条消息,言辞恳切。
最后,森田雪妥协了。
她想着,去看一眼就好。等越前的比赛结束,她就离开。
全国大赛决赛的会场,人山人海。
森田雪和芽衣挤在观众席上,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和呐喊声。
青学对立海大。
这是一场巅峰对决。
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双打、单打,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
当比赛进行到单打一的时候,森田雪的心猛地揪紧了。
因为青学这边,本该上场的越前龙马,迟迟没有出现。
"越前呢?怎么还没来?"芽衣焦急地环顾四周。
场边,青学的队员们也是一脸焦虑。桃城不停地看表,菊丸急得直跳脚,就连一向沉稳的手冢,眉头都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森田雪循声望去,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是越前。
他被迹部和桃城一左一右架着走进来,白色鸭舌帽下的脸庞苍白,神情……茫然。
像是不认识任何人。
"龙马!"桃城焦急地喊道,"你振作点!马上就要比赛了!"
越前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比赛?什么比赛?"
全场哗然。
"越前怎么了?"芽衣惊讶地捂住嘴。
森田雪的手紧紧攥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她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声——
"听说越前在决赛前和他爸爸去山里特训,发生了意外……"
"好像是撞到了头,失忆了……"
"什么?失忆?"
失忆。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森田雪心上。
她愣愣地看着场边那个茫然的少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青学,不记得队友,不记得那些比赛。
也……不记得她了。
泪水不知不觉地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森田雪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个曾经也失去记忆的自己。
想起了柳余。
想起了那些痛苦与挣扎。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
然而,就在这时,越前的目光突然定在了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冰帝制服的女孩正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越前的脚步一顿。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青学,不记得队友,不记得比赛。
但看到那个女孩的眼泪,他的心却莫名地揪紧了。
"小雪……"
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
然后,他向她走来。
场边,桃城愣住了:"越前?你去哪儿?"
迹部挑了挑眉,没有阻拦。
森田雪愣住了,想要转身逃离,却发现双腿像是生了根,无法动弹。
越前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要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
森田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记得她了。
这样也好。
至少他不会因为她的疏远而难过了。
至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越前低声说,眼神里带着困惑,"但是……不要哭。"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走过来。
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她哭,自己会这么难受。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森田雪看着眼前这个失去记忆却依然向她走来的少年,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无声地哭泣着。
越前愣了一下,身体僵硬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抬起手,回抱住她。
他不记得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