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赛愉悦地笑着，他从亚雌惊慌的眼神里看见了他的担忧，这个担忧在不久前，他自己也曾反复思考过。

很明显，他已经思考出了答案。

平繁的表情已经变得一片空白，他看见林赛的瞳孔微微亮起，具象化的精神力将蓝色的美瞳熔毁殆尽，明亮的金色瞳孔里只剩下最真实的疯狂。

“维拉尔的眼中钉，帝国真正的皇子，以诺和德里赫特的孩子。”他说，“他是——”

“我的启明星。”

他拉开平繁试图捂住他的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在直播里生气抬腿，却只是故意踹在铁笼栏杆上的“雄虫”。

在结束直播后会告诉他不要害怕，会流着泪辩解他是元帅粉丝的“亚雌”。

在他失去求生的渴望时，主动撕开伤疤鼓励他，说他们是一样的“朋友”。

在他干涸枯燥的人生里，小心翼翼地为他驱散阴暗，他们在那个小屋里躲避风雪，相拥取暖，给了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原本嘈杂的大厅鸦雀无声，只剩他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林赛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按在心脏，那是对虫皇宣誓的最标准的动作。

“林赛·叶博格在此宣誓，”他说，“我将永远向您效忠！”

和平繁一样，仿佛被冰冻了一样的星网许久才缓缓回归时间流逝。

【让我平复一下】

【为什么？】

【元帅在受勋仪式上都没有对虫皇宣誓过】

【这熟悉的金色竖瞳……】

【我突然有种惊悚的感觉】

【我……我也追过那个直播……】

【难道……】

【是……是你吗？179号……】

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里尔也久久才找回自己的神志。

他完全没搞懂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环顾四周，林赛是一个人来的，但随着直播的进行，竟然已经有狂热的民众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的飞行器堵满了外面的街道和天空，被拦腰折断的墙壁外面挤满了探头向内看的人，甚至连刚才平繁带来的军雌也加入现场的警卫一起艰难维护秩序。

林赛是“正义善良”的人，但这些人可不一定是啊！情绪达到顶峰的民众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曾经煽动星网对平繁网暴的里尔太懂这一点了。

里尔吞了吞口水：“就算你这么说，也不能掩盖他犯罪的事实。”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你是元帅也不能违背这条铁律。”

他嘴上强硬，下意识往后退几步的动作却已经将他的心虚暴露无遗。

平繁根本没预料到他会这样做，他的震惊不比里尔小，慌慌张张地拉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两手相触的时候，熟悉的雄虫信息素萦绕在鼻尖，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显。

林赛看见平繁的表情突然一僵，拉住他的手瞬间失去力道。

他飞快抽回自己的手，异常慌乱地扎紧衣领，浑身止不住哆嗦起来：“对、对不起……我也是刚才才……我不碰你了……”

——为什么以诺不把平繁留在宫内？

林赛微微瞪大了眼。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平繁自欺欺人地捂紧脖子，后脖颈上这么多年都没发挥作用的腺体终于有了存在感。

他也闻到了……

那个神秘的信息素，曾经被林赛嗅到过一次，竟然是从……

恍惚间，他听见林赛帮他辩解。

“他没有侵犯你，那是你的诬陷。”

“你所说的伪装雄虫，是为了救我，否则他很早就有机会离开那家公司。”

同样的话，从林赛嘴里说出来和从他嘴里说出来效果完全不一样，林赛甚至还没来得及展示证据，星网上的评论、墙外聚集的民众……就都已经转变风向。

他听见外面狂热的民众在高呼林赛的名字，看见里尔被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打得节节败退。

不愧是他的榜样，真厉害啊。

平繁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本该开心的，可这一刻，现实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

还有身上越来越抑制不住的信息素。

本来他也以为那是在场哪名雄虫释放的信息素，可随着庭审进行，那抹若有若无的气息愈发明显，明显到他竟然找到了来源

——从他自己身上。

他的耳边嗡的一声，脑中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

如果他是雄虫，万一他是雄虫，里尔的一切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他本该高兴的。

可……他飞快看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雌虫，更加用力地扯紧了自己的领口，绷紧的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办？

怎么办？

他喜欢的雌虫……厌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