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个年代还有雌性虫敢假冒雄虫?我不信他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呵呵,一开始是拍剧,那就是用演员身份打擦边球呗,发现能挣钱后胆子越来越大最后不归路了,活该】
【亏我还粉过他,追了那么多期直播,帮他怒怼黑粉,以为他是缺钱的低级雄虫还买了他一堆假货支持他的事业,现在想想真是恶心,yue】
【越来越多虫实名举证了,利用雄虫身份卖假货、骗打赏,不仅构成假冒雄虫罪,还涉嫌诈/骗了吧,最恶劣的是有性/侵这么恶劣的案底是怎么通过军校初筛的??建议严查幕后】
【很多学生发现他现在还能自由进出军校呢】
【我服了,全是违规操作啊,这社会真黑暗】
平繁自虐一样缓缓往下翻,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抽气声,几条新冒出来的评论得到点赞飞快上浮到前排,内容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最新消息:利安阁下、里尔阁下、顾氏,还有一些受骗金额较大的粉丝,已经决定联名起诉某繁了。据法律从业者分析,此案主犯明显存在故意犯罪意图,且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多,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极度恶劣,除了毫无疑问的退赃和处罚金,建议量刑可能会在二十年以上,最高无期。】
【好,正义降临!(鼓掌)】
【土豪哥不出面?脸滚键盘L哥每次出手最低都是几十万几百万,没想到刷了这么久的榜一到头把自己刷成雌同了哈哈哈哈哈】
终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屏熄灭,但里面的字仍旧像魔咒一样飘荡在他的脑海,一个接一个猛击他的胸口。
地板冰冷刺骨,他赤着脚跪在地上,突然伸手环抱住自己,身体前倒,额头“砰”的砸在地上,像一只鸡蛋一样蜷缩成一团。
“啪嗒”,“啪嗒”……
水珠一滴接一滴落在地板上。
完了。
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走马灯一般闪过。
他想起了在福利院的日子,大多数时间他会躺在小床上,一只手扎着吊瓶,透过窗户看其他的小虫崽玩游戏,玻璃的倒影里,他看见了满目艳羡的自己。
仔细想来,他这一生好像都是如此,瑀瑀独行,就算偶有同伴,也会很快离开。
院长是、养父是、179号也是……
他很小就意识到了“平凡”这个词的含义,也从不做太多的奢望。他保持最长时间的理想是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偏远星的乡下也好,他可以坐在门槛上欣赏夕阳。
可很快他就要去矿星欣赏了……啊,大部分矿星的气候很差,看不见真正的太阳。
有一瞬间他也感到愤怒和怨恨,凭什么是他,为什么每次以为抓住了希望,转头又落入深渊?
后来又想,其实是他自己太没用了,他在干什么?他难道没料到这个后果吗?为什么要越陷越深?他是个什么废物?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明知道是饮鸩止渴的道路,他却拿“穷”、“179号的治疗费”、“违约”来当挡箭牌,懦弱地不敢去探索新的可能。
在拿到公司的奖金时,他难道没有欣喜过吗?他难道没有罪吗?
命运是严厉的,越是讨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归还时越是让他连本带利。
真可笑啊,他的拼命挣扎只能换来这个结果,他很愧疚,熟悉的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压在地上,他的额头抵在地板上,像是在忏悔。
——是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是个没用的虫,他很糟糕,其实大家骂的一点也没有错,他犯了错,就该为此承担后果。
平繁模模糊糊想着,脑袋很疼,视线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嗡”的回响,鼻子流血了,铁锈味很难闻。
如果有罪的话,他只希望能独自承担。
可他做不到,因为他是个废物。
乔治亚教授会因为给他开后门被连累,阿诺克会丢工作,洛同和托克也会因他而羞耻,还有179号……
真好啊……他走了,这是现在唯一让平繁感到幸运的事。请求虫神保佑,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厄运影响到他。
他的头痛病又发作了,而且是前无仅有的严重,失明失聪,腹部也因为过度紧张而痉挛,他捂着肚子干呕,想要找药,伸手在抽屉里胡乱摸索,却先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小饰品。
一个星星形状的吊坠,刻着“平繁”两字。
这大概是他的亲生雌父或者雄父留给他的唯一纪念,他一直小心翼翼保存着,他始终相信他们是爱他的,这就是证明。
可现在他却突然怨恨起来,一把将这个吊坠丢在地上。
为什么要生下他?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么多痛苦?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平凡”?
终端仍在叮叮咚咚响着,一条接一条私信被投进他各大社交平台的账号。
鼻血和眼泪在脸上结痂,看不见,也听不见,但他仍恍惚觉得有谁在看着他的丑态。
他想起来这个房间贴满了元帅的海报,金发的战神一定会因为被他这种小虫子仰慕而蒙羞吧?
他打翻了水,不再吃药,不再睡觉,抱着膝盖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静默不语。
渺小的虫子缩起了四肢,害怕地躲避周围的黑影,那些黑影脸上的笑容扭曲滑稽,它们的扭动着身躯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喉咙里吐出来的声音像带着湿滑粘液的蠕虫舔过他的皮肤。
它们嘲笑他。
“还真没用呢。”
“好可怜。”
“他什么也做不到啊。”
——只要坚持向前,一切都会变好吗?
一束阳光顽强地穿过了丛丛黑影,打在他的面前,小小的光斑在这处幽黑的环境里格外耀眼。他张了张嘴,喉咙刺痛得吐不出声音,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那缕阳光,渴望满满的从心头溢出。
元帅,你还会相信我吗?
他捂住脸,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渗过指缝,然后迅速地融入地板上的水分消失不见。
装死的臭虫在阴影里蜷缩起手脚。
——一切都会变好吗?
——它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