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从脸颊滑落,平繁抬起头,水池里的倒影模模糊糊,似乎能看见眼角的一抹青黑。
……最近又有些失眠了。
改天去医院拿点药吧。
自从庆典那天后就越来越难受了。他轻触了下额角,那里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迫切想要破土而出,却被困在了坚硬的隔层之下。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上一次是在即将十八岁那时,那一次断断续续痛了快半年,狱医查了好几次也没查出病因,不过后来好了,他就没管了。
怎么又发作了?
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和自己的倒影对视。里面的虫眼神发直,眼角下垂,散发着浓浓的沉郁气息。
这样可不行……要打起精神……
最近发生的都是好事,工作没有大的失误,179号的身体也好多了,刚才还吃到了好吃的布丁……打起精神,打起精神……平繁,不可以扫大家的兴,更不要让179号担心……
他用凉水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好,平繁,要加油!”
关掉水龙头,水流哗啦啦的声音消失后,客厅两只雌虫谈话的声音就变得异常明显。
……不,不是他说话的声音大,而是他的五感突然变得异常灵敏了。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控制不住地向外溢散,它们所过之处,他都能“看”到或“听”到。
那只军雌小心翼翼地问:“您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吗?”
179号的声音不太愉快:“你管的太宽了。”
“他很在乎您……”
179号有些烦躁地把垂到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知道的越少,危险才会越少。”
顿了顿,他继续说:“过段时间,我会把他送去联邦,你也跟着去。”
萨伦格单膝跪地,“是!”
“……”平繁按在门把手上的手僵住,瞳孔微缩,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头疼产生的幻觉。
179号果然有很多事情瞒着他,平繁并不意外。
但……为什么要送走他?
他不能和179号站在一起吗?
他是……累赘吗……
平繁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怀疑甩出脑海。这样不好,他才不会怀疑179号!雌虫刚才也说了,是为了他的安全。
不管179号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将来肯定也会告诉他的!
他定了定神,果断按下把手推门而出。客厅已经恢复寂静,179号坐在沙发上操作光脑,萨伦格抢了小新的保洁工作,充满电的小新正在挥臂抗议。
平繁对着军雌:“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军衔?”
“萨伦格,”他回答,“是少校。”
撒谎。
平繁点点头,继续问:“你之前说你认错了虫,就是说其实没有针对他的追杀令,是么?”
萨伦格面不改色,“是的。”
呵呵,看来不是。
平繁又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雌虫,只觉一股无名暗火从心底升起。
179号缩在沙发角落,捏紧手里的银行卡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这辈子撒过很多次谎,但从没这么心虚过,尽管严格来说,这谎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但他也并未反驳萨伦格……
他还没下定决心把一切告诉小繁。
平繁找了个理由打发走萨伦格,萨伦格看似走的果断,实则关上大门后,平繁就感应到本该下楼的他居然直接上了楼,进了他楼上的房间。
……怎么搞得跟特务似的?
尽管恨不得把萨伦格挫骨扬灰,但一只S级雌虫军官的力量并不是能随便舍弃的,而且萨伦格现在知道这么多秘密,他已经无法倒戈了,按陆明的性格,他这种没有靠山的虫被事后清算是迟早的事情。
更何况,就算不想承认,萨伦格确实不是品性恶劣的虫。
这一年陆明一派对他的势力发起了疯狂反扑,他现在手里信得过且能用的力量有限,他不得不在每一处精打细算。
留下萨伦格实属无奈之举。
179号望着手里薄薄的卡片出神,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抽走了卡,他下意识伸手去抢,转头看清是平繁拿走的卡片后,179号才硬生生止住争抢的动作,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的卡……”
瞒了他这么多事,还好意思说。
平繁皮笑肉不笑,本来就头疼,被两只雌虫联手欺骗更加窝火了。
“待会再给你。”
不过,当然是舍不得惩罚雌虫的。
“先做疏导。”
“嗯……”
沙发有些窄,179号分开双腿跪在上面,尚未完全恢复的膝盖让他跪得有些吃力,肌肉绷得很紧,平繁握住他的腰帮他保持平衡。
“状况比之前好一些了。”
“什……什么……”
179号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词语,脑子已经被深入的精神力搅成一团浆糊,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平繁在说什么。
“疤痕。”他喘着粗气,掌心贴在这具曲线优美的身体上,肌肉饱满却不夸张,恰到好处,泛着红晕紧绷的时候非常养眼,上面横亘的伤疤颜色也变浅了许多,新的肉芽在生长,焕发出勃勃生机。
“精神海的状态也好多了。”他把手贴在雌虫的侧脸上,179号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手心轻轻蹭了一下,紧咬的唇齿间渗出几声粘糊的闷哼。
“为什么不说话?”平繁明知故问,不怀好意地眯起眼,“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外来的精神力细致修补着坍塌的精神海,如同最精巧的工匠,一片一片粘合着破碎的缝隙。
“小繁……”
这次的疏导比上次粗鲁了许多,这种陌生体验让他不知所措,很多东西失去了掌控。
对于经验浅薄的雌虫而言,这有点刺激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