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离开后，病房内恢复了寂静。

平繁恍惚地坐到床沿，忍不住向雌虫反复确认，“将军刚才同意了，对吧？”

179号叹了一口气，胸腔里是暴涨的怜爱和心疼，他忍不住摸摸小亚雌的头发，哑声道：“不要再这样了。”

不需要平繁求他，解除林赛的项圈本来就是范海希的下一步打算。

心疼都要压过生理上的疼痛了。

但是……很高兴……

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平繁嘿嘿笑起来，两只手摸索着那冰冰凉凉的项圈，“这个很快就可以摘下来了，你就不会这么痛啦。”

179号眼神柔软得要命，抓起他的双手微微低头，将侧脸靠在他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两只虫面对面傻乎乎地笑。

上午的阳光干净透亮，带着希望的朝气。

他们离得很近，额头抵着额头，林赛睁开眼，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亚雌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被阳光渡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辉，让他想起了福音书上描绘的神祇。

扑通。

他突然产生了向往，就像一个该死的狂信徒那样迫不及待想要触碰他的神明。

往前。

再往前。

他想……

“咳……”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两只心虚的虫立马弹开。

乔治亚举起检查报告挡住脸，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呃……要不然我回去和医生再聊几分钟？”

一室的暧昧散了个干净，乔治亚胆战心惊地坐到平繁对面，总觉得背后有鬼一样嗖嗖冒着寒气。

平繁给他倒了杯水，“教授，您怎么会来这里？”

乔治亚努力忽视身后的雌虫牌强力制冷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来看看你们，顺便和你们告个别。”

他随口就丢了个重磅炸弹，给平繁吓了一跳。

看见平繁满脸不舍的样子，乔治亚才发觉自己说的有点歧义，“暂时的，我准备去联邦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调研，我的课题在那里也许能找到突破的机会。”

尽管只是一个月，但平繁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的指导，乔治亚亦师亦父的态度让从小就缺乏这方面关心的平繁很是珍惜。

乔治亚简单给他交代了一下这一个月的学业安排，严肃表示就算他不在也不能荒废学业，平繁连连点头答应。

说完这些，他才把手里的检查报告递了出去，“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乔治亚飞快扫了一眼身后的雌虫，不出意外对上一双冷漠到不能再冷的竖瞳，但在对面的亚雌看过来时，这双熟悉又阴冷的眼睛就会心情极好地弯起来。

“……”乔治亚额头的青筋跳得有些厉害。

平繁一目十行浏览报告，越看脸色越是惨白，乔治亚指指第一行的诊断结果，“精神海彻底崩了，碎成渣渣了，他很快就——”他用手横着抹过脖子，“要死了。”

这直白的描述让179号很是不悦，“别听他瞎说。”

乔治亚反手就要去拍他脑袋，作为学者，乔治亚出手速度不快力道也不大，但179号竟然下意识抬手护在了额头前方。

平繁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乔治亚在手即将落下的时候及时停住，瞪了一眼神色难堪的雌虫，淡淡地反问：“我这种攻击都要挡，你的头已经痛得快裂开了吧？”

林赛打开他的手，一点也不想在平繁面前揭露这件事。

如果是以前，乔治亚早就不敢继续和他掰扯下去了，但现在仗着有某个亚雌坐在身边，他立刻就觉得腰杆挺直了。

“平繁不是小孩，你没必要瞒着他。”他看了一眼平繁，“而且在我眼里，他比你要坚强多了。”

他拿来一个水杯，“精神海就像一个容器，里面装的就是精神力。”

乔治亚的手微微松开，玻璃杯就砰的一下摔得粉碎，水也流了一地。

“而精神海崩溃的结果就是精神力再也不受容器的束缚，它们会像这滩水一样四处溢散，冲破肉身的限制，然后……砰！”

他五指合在一起又倏尔张开，神情凝重道：“——也就是所谓的精神力暴动。”

不仅会死，还会死的很惨烈。

病房里一片死寂。

“有办法吗？”平繁的脸刷的一下惨白了。

“我不会有事。”179号还在嘴硬。

“没有。”乔治亚直接无视了他，“就算是最好的雄虫治疗师也救不了他，目前的精神治疗只能缓解不能治愈，而且他原本的精神力等级太高，深度治疗对雄虫风险也会异常的高。”

一直被刻意忽视的问题再也掩盖不住，血淋淋的摆在眼前，寒意从每一个毛孔渗进骨髓。

“我不可能接受雄虫的深度治疗。”179号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吐出一句不沾边的话，“我可没有和哪只雄虫结婚的打算。”

乔治亚：“原来你是这么保守的虫？都快死了还要纠结这些东西。”

179号往平繁那边深深看了一眼，坚定地回答：“不接受。”

平繁有些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了，他们不是在说精神治疗吗？怎么扯到结婚上了？他焦急又疑惑地问：“是不是深度治疗能缓解他的精神力暴动，只要有用……”

“小繁！”179号急忙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和雄虫上床。”

平繁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卡住了。

虫族社会雄虫之所以珍贵，且被赋予了极高的地位，不仅是因为他们稀少，更是因为对于雌虫来说，他们从内到外都是字面意义上的非常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