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繁将它的爪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明明是很轻的力道,却仿佛真的拉动了怪物一般,把那根爪子的顶端抱在了怀里。
“变回来吧,你的腿很痛吧?”
就这样一句轻飘飘和叹息差不多的话语,装死的星盗目瞪口呆地看见怪物身上冒出一阵白光,外骨骼疯狂压缩重组。
很快,怪物的位置只剩下了一个灰色头发的雌虫。
他跪坐在亚雌身边,伸手想要抓住亚雌伸出的手臂。
但他突然反应过来,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低垂下头。
“对不起……”179号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脸,虫化的时候生长的甲片扯碎了脸上的绷带。
这张脸毁掉后本来就丑陋,虫化时由内向外生长的骨骼又在上面增添了许多新的伤痕,更加显得怪异。
平繁笑起来,“为什么要道歉啊?”
因为没有保护好你。
雌虫没有说话,但那几乎化作实体的自责和无措已经出卖了他,如果用天气比喻的话,雌虫的情绪此时就像暴雨,雨哗啦啦的下,风呜呜呜的吹,像在哭一样。
平繁想像他平时摸自己的头一样摸摸雌虫的头,可惜他侧躺着蜷缩在地,实在没力气把手臂抬那么高了,只能对着雌虫说:
“你抓住我的手好不好?我好痛啊,但是你牵着可能就不痛了。”
雌虫的长睫一颤,从渗血的指缝间睁开眼,熔金色的瞳孔因为虫化不可遏制地变成竖瞳,眼球充血,眼角下的皮肤皱缩发青,还能看见尚未褪去的黑色鳞片。
很多亚雌和雄虫很讨厌雌虫虫化的形态,那种原始又恐怖的样子让亚雌嫉妒,叫雄虫害怕。
他这个样子会吓到小繁的。
“等、等一下……我……”看见平繁坚持不懈举着的手,179号顿时无措起来。
他转过身才敢放下手,胡乱从一个倒地的星盗身上扯了件衣服,撕成布条就要往脸上盖。
平繁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微微加重了语气:“不要把死虫的血沾到伤口上,会感染的。”
“过来,让我摸摸你。”
雌虫的身体完全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解冻一样缓缓转过来,仿佛准备英勇就义的士兵一般。
“很丑……”蚊子嗡嗡似的。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他飞快地两只手同时握住,生怕那只手抽离一般。
“来,头低一点。”
179号苍白的下颌处喉结滚动几下,僵硬又听话地往下低了几分,他的头发很久没剪了,略长的灰发从肩膀滑落,他紧紧闭着眼,等待着自己的审判落下。
一点温热柔软触感落在他的脸上,从额头到眼皮,轻轻抚过崎岖不平的伤疤,绕开还在渗血的伤口,像蝴蝶一样点过紧抿的唇角,最后滑到下颌。
确实,是一张很丑陋的脸。
但是亚雌露出了笑容,烟花在他的心里绽开,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挤出来,眉眼弯弯地望着自己的雌虫。
“你帅爆了。”他轻轻地说,“我都要被你迷晕啦!”
安静的街道上风突然变大了一下,和风一起扑进他怀里的是气息熟悉的雌虫,雌虫顾及他的伤势只是虚虚压在他的身上,头却固执埋进他的肩窝,几滴温热的液体沾到了皮肤上,不知道是雌虫的血液还是什么。
平繁赶紧回抱住他,怀里的身躯微微颤抖。
真糟糕,明明是想安慰自家雌虫来着,怎么还给惹哭了?
*
“该死,消失了!几乎全部消失了!”
隐形的星舰上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幸运留在飞船上的星盗心神俱震地瞪着控制台上的地图,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代表同伴存活信号的光点竟然消失了一大半!
还有最上头代表老大的信号也……
他握紧拳头猛锤金属桌面,目眦欲裂大喊道:“解除隐形模式,投入所有能量所有炮弹!为老大报仇!为银狼的兄弟报仇!!”
所有星盗高呼“为银狼报仇”,赤红着双目设置完攻击指令的时候,异变陡生。
空气突然扭曲,一道灼热的高能炮骤然轰击在飞船的外壳上,从左到右直接给飞船来了个对穿!
在剧烈的摇晃里东倒西歪,星盗们绝望地意识到,此等威力的攻击代表——军队来了。
为什么会这么快?按照他们的计算,军队最快也要半个小时之后才能赶过来。
阿尔法星最高级的防护罩已然展开,区区几艘星盗船已经不足为惧,画着第三军团标志的旗舰上,站在最前面的雌虫轻轻一挥手,主炮立刻发出耀眼的光。
一轮齐射。
星盗船瞬间就被轰得四分五裂,纸片一样洋洋洒洒散落而下,然后在触及防护网的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确保不会有高空坠物砸在某个倒霉居民的头上。
银狼星盗团,覆灭。
“长官,清剿已完成,请求停靠舰队启动救援!”一席利落白色军装的军雌走出队列,对最前方的雌虫行了个军礼。
那个雌虫穿着休闲连帽衫,在一整列一丝不苟的军雌里不伦不类,但是没有谁敢指出他的不对。
“嗯,去吧去吧,别耽误了黄金救援时间。”范海希伸了个懒腰,挥挥手,“再带几个小队,地面肯定还有存活的星盗,记得悠着点,我要抓活的。”
他手里拿着个监视屏,画面正是179号虫化后的场景。
他推了推墨镜,遮住眼里兴奋的亮光。
“还有,给我准备一艘飞行器,我要下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