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刚刚还暴躁不堪的精神力在感应到179号的靠近时，居然渐渐平静了下来，像是看见救星的幼兽，围在他身边委委屈屈地求安慰。

只是179号似乎一无所知。

萨伦格诧异地转动眼眸，不过179号依旧懒得理他。

之所以不直接杀掉他，只是怕给平繁惹麻烦而已，他现在是179号，又不是手眼通天的林赛，一个高级雌虫死在到处是监控的庆典现场，过不了几天他俩就得一起去蹲大牢。

他把萨伦格随手丢在一边，慌张地跑到平繁身边蹲下来，一眼就看见他左臂上的那个血洞，顿时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没做多想就直接在衣服上扯下一根布条，手法娴熟地飞快做好止血，包扎患处，打横抱起亚雌，向来平稳的声线里居然染上了压抑不住的慌乱，“没事了小繁……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被萨伦格精神攻击后就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平繁被这一声倏然唤回神，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他下意识挣扎一下，然后被骤然收紧的怀抱勒得呃了一声。

路两旁的景色正在快速移动，平繁混沌的大脑卡壳一下，看清抱着自己的是179号之后猛地反应过来：179号怎么跑起来了？！

他飞快往下看了一眼，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179号哪里是跑起来的？他分明是一路“跳”过来的！

雌虫的两条小腿已经血肉模糊，就像在别墅直播失控那次一样，他是强行半虫化，利用刺穿小腿皮肤的坚硬骨刺代替双腿支撑起身体，一路弹跳过来的。

那根骨刺本是虫化失败的产物，连着几根同样虫化至半截就失败的肌肉，虽能勉强作为腿部骨骼使用，但这种移动方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平繁根本不敢想象他是怎么过来的！

“停停停……停！”平繁大喊起来，说什么都要从他身上下来，179号身后拖了一路的血迹看得他触目惊心。

179号没法压住他的挣扎，不得不停了下来，他慢慢蹲在地上，却没有放下平繁，仍旧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平繁感觉到环住他的双臂收得很紧，而且正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不再挣扎，伸手回抱住雌虫的腰。

他听见179号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

懊悔、自责、痛苦……各种苦涩的情绪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平繁伸手将他刚才被萨伦格扯下的衣领拉起来，挡住那个该死的、他从不在179号面前提起的项圈。

他听懂了179号的意思，平繁轻轻摇了摇头，将脸埋进雌虫的颈侧。

他像只八爪鱼一样把亚雌牢牢箍在怀里，就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他早就做好了离开的设想。

等伤再好一些，他就主动离开，去寻找返回家族和势力的机会；如果期间他的哪位同僚或者亲友看见了他留下的讯息，找到了他，他也可以提前离开……

反正，是要离开的。

在他没有恢复到实力最盛之前，和他在一起永远是危险的，他迟早要向小繁告别的。

如果能够赢下那些幕后黑手，他还能回来找他；如果他又一次在游戏里败北，届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一定不能把平繁卷进来。

这是最理智的决定，他原以为自己能够潇洒转身退场。

直到前一刻，发现平繁失踪时的恐慌，发现平繁受伤时的愤怒与自责……179号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没法像设想的那样果断离开。

找不到平繁的那几分钟，他快要发疯了。

他不想离开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想：那就不离开了，就这样，忘掉林赛那个名字，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就做一辈子的179号。

可……那是不可能的，萨伦格的出现就代表那些虫不会善罢甘休……

他更不想看见平繁因他而受伤……

向来果断的林赛第一次体会到了前怕狼后怕虎的复杂感觉。

179号的思绪从没这么混乱过，平繁被他抱得很紧，死死捂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他拽住179号后腰的衬衫，安抚性地拍了拍。

“怎么啦？”

他的话音刚落地，179号就像被惊醒一样，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天空还是和刚才一样明亮，但那阵如耳鸣般萦绕不去的引擎嗡鸣声似乎愈发清晰。

179号脸色微变，飞快收拾好情绪，不顾平繁的挣扎再次抱住他站起身，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着广场外围冲去。

平繁看着他飙血不停的双腿，惊慌失措道：“等一下！我自己走！不许虫化了！”

“小繁，对不起，忍一忍，待会我再送你去医院……”179号的瞳孔已经竖成一道细线，声音里带着风雨欲来的阴冷。

“我先送你去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