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伦格带着几个手下从边境赶到阿尔法星的时候,正好赶上联合校庆这个特殊的日子。
开启光学迷彩模式的飞船悬停在会场正上方的高空,下方密密麻麻的游客络绎不绝,从上往下俯瞰就像流沙里的沙砾一样,完全分辨不清某一粒沙子的流动轨迹。
萨伦格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那只雌虫真的在这里吗?”
“报告长官,追踪仪器确实显示目标在这附近!”
这台仪器本可以进行精度很高的追踪,但那只雌虫虫化的那天差点把它踩成纸片,匆忙修复的代价就是性能也大打折扣。
“长官,这里的游客密度太高了,而且大多奇装异服画了浓妆,看不清样子,追踪范围里的可疑对象多得没法数,搞不好就会误伤平民!”
萨伦格气得重重锤了一下监控台,这只雌虫可真是“闲情逸致”,重伤濒死在雌奴关押所走完一遭才过了多久?竟然就能跑来逛庆典了??
啧,乖乖待在一个虫少的地方养伤不就好了?省得他这样盯着监控一个个去找……
他狠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目标重残毁容,重点关注行动不便和遮挡正脸的对象。”
“是!”
*
179号跟着他们走进活动现场时,才对自己曾经那堪称恐怖的影响力有了实感。
实际上,尽管他知道自己很出名,但这种他以为的出名就是“听过他的名字的虫很多”一般的浅薄。
在平繁他们去找入口的工作虫办入场手续的那几分钟,因为拄着拐杖而行动不便的179号已经被众多虫团团围住,其中还有不少和他穿着一样cos服的虫,闪光灯噼里啪啦,游客们的热情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海洋将他吞没。
他没想到自己“死”后一年多,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虫记得他,他们夸赞他是身形和气质最像的扮演者,请求他做出某个姿势,甚至有好事者伸手要摘掉他那个格格不入的面具。
179号死死扣住脸上的面具从虫群里挤出来,并不觉得高兴,他甚至有些焦躁,这些照片流传出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还好平繁他们很快回来,强行拽住他脱离了热情的游客。
林赛本身并不是多开朗的性格,这样热闹的场合并不会让他感到开心,如果不是平繁想让他过来,林赛绝不会考虑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他跟在后面兴致缺缺,五彩斑斓的摊位和游乐项目一个又一个从身边滑过,雌虫的眼眸里却只有前方那个亚雌的背影。
小繁有了伙伴,他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三只年轻虫像蝴蝶一样在各个摊位间飞舞,在托克和洛同的带领下,向来循规蹈矩的平繁换上了古怪的衣服,看见了众多新奇的玩意,体验了未曾体验过的游乐项目。
那身古怪到让虫认不出他们的服装成了最好的保护罩,烦恼被暂时隔绝在外,他们躲在面具下肆意欢笑。
青春仿佛有引力一般,年轻的生命在缠绕中迸发活力。
这是他不能带给平繁的。
托克和洛同带着平繁报名了一个“你画我猜”的游戏,这个摊位的虫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俩一虫抓着平繁的一只胳膊使劲往最里面钻,平繁嘴里喊着“你们慢点”频频回头,目光焦急地看着被拦在外面的179号。
林赛冲他笑了笑,突然想起自己戴着面具,便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平繁张嘴还想说什么,下一刻已经被拽着一头扎进了虫海,一层一层的游客立刻补上来占据了他们原本的位置,让林赛看不见他了。
林赛慢吞吞退出虫群,找了个柱子靠在上面休息,他把拐杖放在一旁,尚未恢复的腿和膝盖有些胀痛,他按照医生教的按摩方法揉了揉,想尽量保持一个好的状态。
要是在这种地方需要坐轮椅,小繁就没法和他们去玩了。
圈子的中心爆发出一阵阵欢呼或者嘘声,很热闹,林赛稍微站直了些,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能隐隐约约听到平繁的声音,正磕磕巴巴猜测另外两只虫的比划。
这才是年轻虫的生活嘛。
不能老是围着他这样无趣又无能的虫转。
林赛扯了扯嘴角,有些庆幸自己戴了面具,这样就不会有谁看见他勾不起来的笑容。
“靠,你做什么掀我头盔,还把这个丑爆的光头扣我脑壳上?!”洛同气急败坏地锤了几下托克的肩膀,那个滑稽的头套只胡乱盖了一半在他头顶,被压住的头发不死心地从头套边缘钻出来。
托克被他锤也不躲,呲着个大牙光明正大搁那乐,“我要不这样,平繁怎么猜得到那个‘地中海’?”
“好闷啊。”平繁掀起头盔才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艰难挤过来来往往的游客走到林赛面前,亚雌中也算清瘦的体格被大多是雌虫的游客挤得东倒西歪,林赛赶紧拿起拐杖站直,伸手扶了他一下。
雌虫的身体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他一过来,平繁就觉得身边突然一空,能动了。
他一手抓住179号的手臂跟他走到路边,一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什么东西塞进179号的手心。
“奖品。”他勾起嘴角。
“这是……”179号张开手心,愣愣地说,“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