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切结束，如果小繁不介意，他们还能再如现在一样相处。

嗯，他当然不会介意。

林赛对这个答案简直没有任何怀疑，平繁的脾气实在太好了，善解人意得可怕，林赛从没见过甚至听说过他真正生谁的气，简直就像没脾气的泥人，总是用真诚和善意去对待每一个人。

好得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天使一样。

“……”林赛突然有些心虚地挪了一下视线。

咳，第几次了？他现在怎么老喜欢用这么幼稚的评价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平繁下班的点还早的很。

但门外的走廊居然响起了脚步声。

林赛眼神一凛，下意识把桌上的小刀抓进手里，可很快就辨认出来，这不是陌生虫的脚步，而是平繁的。

他一愣，又瞥了一眼时间，确定还没到下班时间。

平繁是很有责任心的虫，除非特殊情况，不可能早退。

难道是生病了？

那脚步很轻，走得也比平时慢，林赛转动轮椅来到门口正要开门，那个脚步却停住了。

他放在开门键上的手也顿住了。

平繁刻意放轻了脚步，如果不是林赛是高等虫族，天生五感更加发达，否则还真不会注意到他的动静。

他停在门口已经好几分钟了，没有出声，不主动开门也不敲门，就那样静静站在门口。

林赛有些疑惑，这样的举动肯定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回来了。

怎么了？

林赛略一思索，精神力悄然铺开，周围的场景立刻就像3D模型一样在他的脑中清晰起来，不用睁眼也能“看”到四周。

门外站着意料之中的黑发亚雌，他垂着头，肩膀有些塌下来，正在用两只手轻扯自己的脸，把嘴角往上扯起来，然后对着终端的自拍功能观察自己的表情。

林赛：“……？”

这是在做什么？

可惜，试了好几次还是和他平时的笑容差了一些，他只好放弃了，收起终端，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嘴里神经质地念着什么，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让他想起每次开拍前，平繁也是这样的状态。

过了几分钟，平繁又重复了一遍上面的动作。

小繁肯定不希望被他看见这副样子。

林赛把手从开门键上收回来，沉吟片刻，在指尖凝结出一小团精神力。

平繁面对门板站着，回到家就应该开心，但今天不太能够笑得出来。他踌躇着抬起脚，也许他该去楼下转转再回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X的，吵得老子脑瓜子疼！

——大半夜的，你不睡我们也不睡吗？！

——就你累？就你饿？这里哪只虫工作量不比你大？没那个本事就去练知道吗？小崽子当你还在吃奶？社会上没虫惯着你！

“……”平繁用力眨了眨双眼。

还是下去走走吧。

他轻手轻脚向外走了两步，今天有点降温，风卷起落叶拍打在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矿星没有绿色的树，也没有不卷着扬尘的风。

平繁捏起拳头，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123，你已经很棒了，123，不要理他们，别想太多，笑一个，好好生活，天天向上，加油加油要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活力十足的微笑，“好，为了庆祝今天这么早下班，该买点什么……咦？”

一只银白色的蝴蝶飞过来，散发着荧荧微光，悄然落在他的头顶。

那只蝴蝶很小，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而且白得几乎透明，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它。

但不知道为什么，平繁就是注意到了它，甚至在它飞过来之前，他就感觉到了它。

他伸出手，蝴蝶便落在他的手指上，轻轻蹭着他的指尖。

“唔，好漂亮啊，你是什么品种的小蝴蝶呀？”他勾了勾嘴角，在楼梯上坐下来，“现在外面的风有点大，我待会再送你下楼吧？”

“我知道附近的公园里有片小花园，那里的管理员爷爷每天都会精心打理。”

他有一句没一句说着，在阴暗的楼道里自言自语。

蝴蝶停在他的指尖，仿佛也在侧耳聆听，认真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墙之隔的雌虫，平繁忍不住轻笑一声。

179号也是这样，不会对他有偏见，不管他说多幼稚的话都会认真听。

在那间小屋子里，隔绝了外界，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无论外面风雨交加，两个落水的倒霉虫也能一起相依取暖。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小蝴蝶，都不想放你走了。”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它，透明的蝶翼轻颤，它仍固执地停在他的手上。

“开玩笑的。”他弯起眉眼，“花园比我家好多了，那里才是适合你的地方。”

就像179号，连对他这样的小虫子都会温柔相待的179号，一定是很好很优秀的雌虫。他的归宿不该在这里，他属于更宽广更遥远的世界。

蝴蝶飞起来，越飞越高，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粒星星，平繁仰头望着它，目光鼓励地期望它再飞高一些。

可是蝴蝶飞回来了，落在他的头顶。

平繁有片刻恍惚，明明它轻得没有重量，他却觉得像是有一只大手正在轻抚他的头顶。

他的能力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安抚的意味。

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被雌父雄父揽进怀里轻声安慰。

平繁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被蝴蝶停过的地方，忍俊不禁，“哈哈，真是的。”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仍然挂着最常用的微笑。

林赛手足无措地看着一颗又一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