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账虫搞什么?“死”了一年好不容易有音信了,第一件事先把别的虫送到他这里?
总不能是已经单身到心理扭曲,要把亚雌当代餐了吧?
乔治亚端正了表情,“他让你来找我的?”
平繁点点头,“他说您是他的导师。”
“他没在前面加上曾经这个词?”
乔治亚从床上下来,在休息室翻箱倒柜找出一盏酒精灯,点燃,把信烧掉,才回头迎着平繁震惊的目光说。
“他是我最讨厌的学生,我也是他最看不上的老师。”
明明是他带过的最有天赋、也最有能量的学生,如果全心扑在科研上,假以时日,他说不定能为虫族带来新的时代。
可那混账眼里只有金钱和权力,一心想踩在所有虫头上享受特权,不同于在同学面前的温文尔雅,乔治亚只觉得那混账连血都带着铜臭味。最后,没在他手下待多久,就换了一位能帮他铺路的大拿了。
乔治亚恨铁不成钢,就像亲眼看见天鹅自己跳进污水池,痛心疾首好几个月才缓过来。
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联系过。
结果,现在突然要把一个明显是平民的亚雌塞到完全不是一路虫的自己手下?
乔治亚不喜欢也搞不来那些弯弯绕绕,但那混账失踪并“死亡”这么大的事,就算他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可能没听过。
今天突然蹦出来的这封信太可疑了,而且让他根本猜不透真实目的。
“他什么时候写的?”
平繁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昨天。”
果然,死讯是假的,那混账昨天还活蹦乱跳呢。
他把那堆灰烬随手撒出窗外,让它与林赛的讯息在风中彻底消失不见。
“不要随便对别的虫说这件事。”
虽然他不喜欢那混账,但林赛为了争取民心、稳固地位,还是做了不少好事的,总比原先那些酒囊饭袋要好。
上下打量茫然无知的年轻亚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确实有的是办法把你招收进来,但……”
“我和他的关系不好,我也不喜欢走后门的学生。”
好吧,果然是这个结果。平繁并没有感到意外,倒不如说这个结果太意料之内,他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平繁没过多纠缠,起身向他行个礼,便准备离开。
“除非你能向我展示你的价值。”
他的脚步一顿,微微错愕地回头,看向靠在窗边的乔治亚。
对方的指尖指向楼下训练场的考生,无数雌虫和亚雌为了那少得可怜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我给你一个参加考试的机会,让我见识见识,我那不成器的学生眼光有没有退步。”
*
时针已经挪到后半圈,房子里静悄悄的,落日的余晖打在窗户上,被窗帘狠心拦在外面。
179号独自坐在客厅,没有开灯,任自己被黑暗吞噬。
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估计是成功了吧。
乔治亚教授是很好的虫选,出身名门,但不是第一继承虫,也无心涉足政界或军部,只专心研究学术,身边圈子单纯,性格古板倔强,但好在足够心软……
最重要的是,与自己多年未联系,身边突然多个亚雌学生也不会引起那些势力的怀疑。
跟着他,平繁就有了前进的资本。
而且不会在未来被他牵扯进去。
这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环,不出意外被微弱的电流电了一下,这是项圈在警告雌奴不可私自尝试摘除项圈。
只要有这个东西,他被那些势力定位到坐标就是迟早的事。
那样好的小家伙,要是被他拖累而身陷险境,他会嫌弃死自己的。
所以,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几缕阳光不死心地钻透厚重的窗帘,试图在房间里留下一丝痕迹,但随着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所有的光都消逝了。
他坐在轮椅上,垂着头,扫视自己无法行走的双腿、用不上力气的双手,体内还有随时会爆发的毒素、越来越不稳定的精神海。
作为雌奴,没有身份ID,连不上星网,若他名义上的“雄主”平繁不在身边,他连公共交通都上不去。
就算答应过那孩子要“好好努力”,他又能坚持到哪一步呢?
他卸掉浑身力气,仰头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繁,抛掉负担,专心追逐你的梦想吧。
他很欣慰。
是的,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是的……吧?
他重新睁开眼,房间彻底黑了,他再也看不见一点光。